十几辆装着生了锈的铁皮水箱的小卡车排着队在路边,等着司机吃完早饭一起出发去拉水产。
苏念扫过去,有一辆车上坐着个司机,没跟大家一起去吃食堂,而是左手咸菜右手棒面窝头在啃呢。
看来是缺钱的主儿。
苏念径直走了过去,敲了敲车门。
对方摇下车窗,还没开口问啥事儿,苏念就递过一个大苹果和两根还带着水珠的黄瓜。
“大哥,我看你正吃早饭,正好我这有多余的吃的,送你!”
苏念爽快的笑着将东西扔进车厢。
对方一愣,那苹果又大又红,可不便宜啊!
“你有啥事儿?”司机直接开口问道。
苏念一看,还是个聪明人,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东城区下属国营饭店新来后厨,我们掌勺的说,想要学会做菜,得先会选好食材,这不我想着……跟你们去鱼塘看一看,选一选……”
司机皱眉:“按照惯例,都是我们送啥你们用啥,咋还挑上了?这不符合规定,不成不成!再说,我们去拉也会捡那好货啦,孬的也不能给你们!”
说着就要把苹果和黄瓜往窗外扔。
苏念一伸手挡住了对方,手里还顺便递过去五块钱。
“大哥,拜托,师父说学不好就不收我这个徒弟,你就帮我一把吧!”
其实她完全可以悄悄跟着拉货车找到鱼塘,可当下这年代,熟人带进去的,和自己混进去的,自然是不一样。
她一个陌生人,别说去包鱼塘了,进村都得被人家盯上,人家肯本不会信任她。
司机看到五块钱,眼睛亮了一下,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迅速将钱抽进手里,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上来吧,就说是我家亲戚,跟着去玩儿的,别张扬。”
“得嘞!谢谢大哥!”
苏念跟着水产公司的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京郊。
车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水域边,苏念下车一看,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鱼塘。
岸边停了不少来拉货的卡车、三轮车,各生产队的人正热火朝天地从自己小队的鱼塘里捞鱼捞虾,过秤装车,场面倒是十分壮观。
大部分鱼塘边都围满了人,苏念跟着那司机去前头看了看,还真如他说的,水产公司要的鱼虾都是个头饱满,活蹦乱跳的。
苏念跟着看了一会儿,就发现鱼塘最东头儿的一小片鱼塘冷冷清清,没人过去收他们的货。
苏念好奇问那司机:“大哥,咋没人上那边去收货啊?”
司机朝东边看了一眼,撇撇嘴:“货不行,没人要。”
“有多不行啊?我去看看!”
苏念朝那边走了过去。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的男人蹲在塘边,抽着旱烟,愁眉苦脸地望着水面。他面前的几个大木盆里,稀稀拉拉地游着些小鱼小虾,个头明显比别家小了一圈,而且看着没啥精神。
“大叔,这是你们小队的鱼塘?”苏念蹲下身,看着盆里蔫头耷拉脑的鱼虾问。
男人抬头瞥了苏念一眼,又低下头吧嗒了一口旱烟,闷声道:“嗯,。你是来拉货的?别处看去吧,我这儿的货不成。”
苏念捞起一条小鱼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这几个鱼塘里的水和塘边的水草:“大哥,你这鱼苗不太行,水质也有问题吧?”
男人叹了口气:“水质是有点儿碱,但不至于养不活鱼。主要是前两年队里穷,买的鱼苗就是人家挑剩下的,底子不好,长不起来。后来想换好苗,又没钱。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一年不如一年。你看人家那塘,”他指了指不远处热闹的鱼塘,“那都是公社重点扶持的,好苗好料伺候着。我们这……唉,没人要,年底分不到钱,队里老少都跟着喝西北风。我们已经打算把这塘弃了!”
苏念一听,这对她来说是个顶好的机会呀!
位置偏,水质不行,真想承包的话,应该好谈,而且价格不会太高。
“大哥,怎么称呼?”苏念问。
“我姓赵,赵有田,是五小队的队长。”赵有田又看了苏念一眼,这姑娘年纪轻轻,穿得干净体面,不像是一般来拉货的,“姑娘,你到底有啥事?要是看不上咱的货,就赶紧去别处吧,别耽误工夫。”
苏念笑了笑,学着他蹲在地上,压低声音道:“赵队长,我不光是来看货的。我想问问,你们小队负责的这些鱼塘,往外承包不?”
“承包?”赵有田愣了一下,看苏念的眼神好像她是个大忽悠,“你?承包鱼塘?姑娘,你不是拿我开涮吧?我们这鱼塘啥样你也看见了,养不出好货,承包了干啥?赔钱玩儿?”
这年头,私人承包集体土地搞养殖的还是极少数,政策上也刚刚有点松动的苗头,很多人还在观望。
赵有田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觉得这姑娘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傻子。
苏念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赵队长,我没开玩笑。我是真心想承包。你们这鱼塘现在产出不好,小队收入也低。如果我承包下来,每年固定给小队一笔承包费,不管我养得怎么样,这笔钱你们都稳拿。如果我养好了,赚了钱,还可以根据情况再给小队分红。怎么样,这对你们小队来说,是不是条出路?”
固定承包费?还能分红?这是遇到傻大姐了?
人家傻,他不能坑人啊!
赵有田起身,摆了摆手:
“咱这塘,真不行!公社技术员来看过,都说没救,除非清塘换水彻底整顿,那可得花一大笔钱!你有那钱,去承包个好塘不行吗?”
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念忙上前把人拦住,指了指鱼塘周围的一些水洼和滩地:“我看你们小队负责的水面挺广,这些加起来得有十几亩吧?我一起承包,搞综合养殖。至于塘子本身的问题,我自有办法解决,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就说说,小队里和公社,能不能同意承包?承包费大概什么价?”
赵有田见苏念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信口开河,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