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想看看自己的女儿，想好好听听她说说宫中的趣事，说说二皇子对她的宠爱。
连皇后娘娘都对她那么般，可见她真是在宫中过得极好。
锦帘缓缓掀开，一股淡淡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瞬间包裹了她。
下一瞬，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她眼中的欣喜与期待，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面浇下，瞬间熄灭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悲痛与绝望。
她的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浑身猛地一颤，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直直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马车之内，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她一辈子的指望与寄托，正静静地躺着。
一袭大红嫁衣衬得她面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再也不会对着她笑，再也不会甜甜地喊她一声“娘”。
那身华贵的大红嫁衣，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葬礼的丧服，刺得她眼睛生疼，刺得她心脏剧痛，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撕裂开来。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从柳如烟口中爆发而出，划破了侯府的寂静。
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响彻整个庭院，令人闻之落泪。
“阿语！我的阿语！”
柳如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马车边，双手死死抓住马车边缘，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我的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娘啊！你不是进宫做二皇子侧妃了吗？你不是要享福了吗？你不是要让娘扬眉吐气了吗？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紧紧握住谢思语冰冷的手。
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开——
仿佛只要她握得够紧，女儿就会醒过来，就会回到她身边。
“娘还没有享过你的福，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柳如烟哭得肝肠寸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谢思语的嫁衣上，“阿语你醒醒，娘不能没有你啊！你进宫的时候还笑着对娘说，等你站稳脚跟就接娘去享福，就再也不让娘受委屈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丢下娘一个人？！”
“满心欢喜地进了宫，怎么人就没了呢？”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绝望，“是不是有人害了你？是不是宫中的人欺负你？是不是那个二皇子殿下对你不好？阿语，你告诉娘，是谁害了你？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
柳如烟的哭声悲戚而绝望，在庭院中久久回荡，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窒息。
哭了许久，柳如烟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她朝着谢弘毅扑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袍，双膝一软跪倒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侯爷！侯爷！求你，求你为阿语做主啊！我们的阿语，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求你查明真相，求你为她报仇，求你了！”
谢弘毅被她抓得一个踉跄，脸上满是不耐烦与慌乱。
他用力想要推开柳如烟，语气烦躁而冰冷：“你清醒点！我怎么为她做主？”
他自身都难保，哪里有能力查明真相、为谢思语报仇？！
如今的他，声名狼藉，无权无势，在朝堂上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没有，连老侯爷都对他失望透顶，又怎能为一个已死的私生女做主、为她报仇？
更何况，谢思语是二皇子的侧妃，她的死定然不一般。
而宫中的波谲云诡，也绝非他一个失势的侯爷所能触及的。
柳如烟被他狠狠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她看着谢弘毅冷漠而慌乱的模样，心中的悲痛与绝望瞬间被无尽的失望与愤怒取代。
她早知道谢弘毅自私，知道他心底里其实根本不在意她和阿语的死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女儿死后，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
连为女儿做主的念头都没有！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谢弘毅，最终落在一旁神色沉郁的老侯爷身上，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为怀疑。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着老侯爷走去。
她的眼神凌厉，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与控诉：“老侯爷！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看不惯我和阿语母女？你只疼谢绵绵那个嫡孙女，不待见阿语这个私生孙女，所以故意设计，让阿语落得这般下场？！”
此言一出，庭院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谢弘毅都瞬间停滞了。
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的控诉愈发强烈。
她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夹杂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看不起阿语，觉得我们母女玷污了侯府门楣！你一直偏袒谢绵绵，哪怕断亲了也偏袒她！”
“如今谢绵绵成了太子妃风光无限，你就更容不下阿语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阿语嫁给二皇子会抢了谢绵绵的风头，会影响她的前程，所以就害死了阿语？！”
谢弘毅站在一旁听着柳如烟的控诉，看着老侯爷沉郁的神色，心中的疑惑与怀疑也渐渐滋生。
他知道老侯爷素来看重颜面，素来偏袒嫡女谢绵绵，也知道老侯爷一直不赞同他将谢思语送入皇宫，甚至为此与他争执过。
如今谢思语死得不明不白，柳如烟的话虽听起来荒谬，却也让他不由得动摇——
难道，真的是父亲做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头，让他愈发怀疑。
他看向老侯爷，眼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疑惑，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询问，却又不敢轻易得罪老侯爷——
毕竟，如今的他，还需老侯爷庇护。
若是撕破脸，他只会更加狼狈。
可柳如烟依旧哭喊着控诉，声音凄厉，句句诛心，让他心中的烦躁与怀疑愈发浓烈。
他猛地抬手，大喝一声：“够了！柳如烟，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污蔑父亲！父亲绝非那样的人，阿语的死与父亲无关！”
他虽有怀疑，却也清楚，老侯爷若真要加害谢思语，根本不必如此麻烦，更不会将她的遗体带回侯府。
更何况，老侯爷一生正直，素来重情重义。
即便再不喜谢思语，也绝不会做出谋害亲孙女的勾当。
他呵斥柳如烟，既是阻止她污蔑老侯爷，也是安抚自己心中的怀疑，更是为了保全自己——
若是柳如烟真的惹恼了老侯爷，他也可能受到牵连不会有好果子吃。
柳如烟被他呵斥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加厉害，声音中满是委屈与不甘：“我没有胡言乱语！就是他！就是老侯爷害了阿语！”
“你们一家都欺负我们母女，当初阿语进宫还要阻止，如今她死了，你们又不肯为她做主，还要包庇凶手，你们好狠的心啊！”
“你……”谢弘毅正要开口再呵斥柳如烟，却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
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住口！休要再污蔑祖父！”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谢如瑾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走到老侯爷身边微微行礼，而后转过身，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质问：“祖父一生正直，待人宽厚，即便阿语妹妹是私生女身份，祖父也从未亏待过她，你怎能仅凭一己猜测，便污蔑祖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说完，他又看向谢弘毅，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与不满：“父亲，外人不知祖父为人，你还不知吗？祖父一生光明磊落，你怎能任由外室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祖父？”
谢弘毅被自己的大儿子问得哑口无言，满心的尴尬与愧疚。
他知道谢如瑾说得对，老侯爷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可心中的怀疑却依旧未散。
只是碍于谢如瑾的质问，碍于老侯爷的威严，他只能沉默不语，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
柳如烟见谢如瑾为老侯爷辩解，心中的委屈与愤怒愈发浓烈。
她指着谢如瑾，哭喊着说道：“你当然帮着你祖父！你们都是一家人，都偏袒谢绵绵！都欺负我和阿语母女！谢绵绵成了太子妃，你们就愈发容不下阿语了！就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天理难容！”
“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