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小师妹，我现在的身体不是很好，应该很快就会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我无儿无女，身边也没有可以麻烦的人。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过来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已经跟你们那边的领导提出要求，他们说会商量，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顾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周文渊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顾茹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瘦削，苍白，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
上一次见面，周师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竟已走到了人生的边上。
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跟很多人见完人生的最后一面。
幸亏，她和师兄还能有机会再见一面。
“师兄，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去港城陪你。当然，还是得听领导们的安排。”
这之后的事情就不是贺铮和林雅能操心的了，贺钦则是一直关注着领导们的表态。
虽然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贺铮却非常有信心能够促成顾阿姨去港城的事情。
所以，贺铮和林雅说：“顾阿姨离开的时候，肯定不可能带我们想让她带走的东西，你想和岳父说的话，只能是口头转述了。今天下午你的工作处理完之后就让乔阳送你上山吧，可以在山上住一个晚上。”
林雅：“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让我在外面过夜呢。”
“我这叫合理安排。”
“那行，我听你的。”
中午，林雅在所里吃过午饭，就跟所长说了情况。
施所长听完了之后就说：“把关博士也带上吧，他也是顾大姐认识的晚辈，这一分别，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了。”
施所长的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林雅听着，心里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了”——这话放在平时，不过是一句客套。
可放在顾阿姨身上，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却像是蘸了水的鞭子，抽在人心里，又沉又疼。
林雅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叫关博士。”
其实就算是所长没有提醒，林雅也是要让关博士一起的。
施所长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可林雅注意到，他那根烟夹在手指间，半天没往嘴里送，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后自己掉在了桌面上。
所长其实很少抽烟的。
林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所长，你在港城那边有没有惦记的人？是否需要顾阿姨帮您带句话？”
施所长怔愣地看着林雅，几秒钟之后，他缓缓摇头，“不用了。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林雅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她知道所长肯定有自己的故事。
他们这一代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林雅去叫关律明的时候，一开始他还有些别扭。
“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那些东西你转交给顾阿姨就好了吗？”
“你不想见顾阿姨啦？”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去？”
关律明抿了抿嘴：“承认自己很菜，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这不是怕自己去了之后哭得不能自已，把本来就不够光辉的形象折损得所剩无几了……”
林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吉普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关律明立刻开启了提问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