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情况?!”
一道尖锐而变调的惊呼声,从人群之中响起,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无光道主,死了?!”
“啊!?”
“那可是无光道主,天邪门的道主,神通境大能,百年前便已成名,一手《天邪功》出神入化,几乎是横压一世的存在,怎么就死了?!”
“谁出的手?”
“……”
一道道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沸水般在东郊广场上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四周疯狂逡巡,试图找到方才究竟是谁出的手,竟能在瞬息之间,无声无息地取走一位神通境道主的性命。
无光道主的尸体依旧仰倒在地上。
已经失去光泽的灰白眼眸,空洞地望着夜空,茫然和难以置信凝聚在他将死的脸上。
无光道主到死都没有明白。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
众人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一处。
只见宁凡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约莫一人高,通体漆黑,轮廓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姿态。
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在黄昏的映衬下并不显眼,与渐深的暮色融为一体,以至于众人在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虚影的手中,握着一柄镰刀,那镰刀也是漆黑一片。
虚影静静地站在宁凡身后,如同一尊从幽冥之中走出的死神。
没错。
这正是宁凡的宗主级道兵。
这道兵无法进入秘境之类的特殊空间。
可出了秘境。
它便一直在暗中跟随着宁凡,执行着护道者的职责,方才无光道主即将触碰到宁凡脖颈的那一瞬间。
道兵便是悍然出手。
“劫……劫寿境!?”
一道颤抖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响起。
那声音里的震惊,比方才看到无光道主倒下时还要浓烈数倍。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道漆黑虚影身上。
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恐惧。
劫寿境。
那是整个清流域巅峰级别的高手。
放眼整个清流域,劫寿境大能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就能令整个清流域颤三颤的存在。
放在一流宗门中,劫寿境便是宗主级的人物。
是镇压一宗气运的擎天巨擘。
“不,不对,不是劫寿境大能,是造物,还是灵体?”
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
那黑影周身虽然散发着劫寿境级别的恐怖威压,可它没有气血的波动。
“是道兵,劫寿境级别的道兵!”
有见多识广的老牌武者失声惊呼,道出了那黑影的真实身份。
道兵。
并非是活物,而是由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可能是一件宝器;可能是由阵法驱动;也可能是由符箓召唤而来。
可无论如何,劫寿境就是劫寿境。
神通境的武者,根本无法与其争锋。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神通境和劫寿境比较,其差距如同稚童和成年壮汉一般。
“道主!”
“无光道主!!”
“……”
天邪门那几名武者站在后方,一个个目眦欲裂。
他们的眼中满是悲愤与杀意,可他们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
不敢踏出哪怕半步。
那可是劫寿境啊。
冲上去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
“什么!?”
“劫寿境!?”
“……”
丹疏和牧岚山的脸色,在这一刻骤然大变。
两人的瞳孔骤然紧缩,眼中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慌乱与恐惧。
他们本以为。
这只是一场阻杀而已。
阴阳神宗能派出的高手,不过就只是神通境而已,他们三方出手,随便就能镇压。
可谁能想到。
这群蝼蚁的手中,竟然握着一尊劫寿境的道兵!
逃。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二人他身形一晃。
便要想后撤去。
可下一瞬。
道兵动了。
它的身形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只是黑影一闪,便从宁凡身后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然掠至丹疏的面前。
丹疏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眼大小,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极致的恐惧。
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尊道兵身上散发的死亡气息。
“不!”
丹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道兵没有理会他的嘶吼。
它手中的漆黑镰刀,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朝着丹疏的脖颈掠去。
那弧线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最简单的横斩。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斩,却让丹疏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
镰刀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无息地被切开,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有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
将丹疏牢牢锁定!
丹疏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的灵力一股脑地催动起来。
他双手疯狂掐诀,幽蓝色的丹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火墙。
这火墙足有数丈之高,火焰熊熊燃烧。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以本源丹火为引,凝聚成的《丹火玄壁》,寻常神通境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下一刻。
道兵的镰刀斩在《丹火玄壁》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狂暴的气浪。
那面让丹疏引以为傲的幽蓝火墙,在镰刀的锋刃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被切成了两半。
火焰向两侧翻卷,露出中间一道光滑平整的切口,切口边缘,幽蓝色的丹火还在跳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丹疏的脸色彻底苍白无比,他手掌一翻,掌心多出无数丹丸,随后一股脑地将丹丸朝着道兵的镰刀丢出。
丹丸在临近道兵的连刀后接连爆炸。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片东郊广场都在剧烈震颤。
一团团刺目的火球在道兵与丹疏之间疯狂炸开。
热浪滔天,碎石四溅。
爆炸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围观的武者们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些离得近的更是直接被气浪掀翻。
恐怖的连续爆炸之下,道兵的镰刀被阻拦了一瞬。
丹疏更惨。
他离爆炸的中心太近了。
那些丹丸的爆炸不分敌我。
虽然主要的冲击都被道兵承受了,可溢散出来的余波,依旧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撞在一块巨石之上才堪堪停下。
丹疏身上的灰袍被炸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的头发被烧掉了一大半,脸上满是血污和烟尘。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如同从火场之中爬出来的乞丐。
刚刚消耗掉的,可是他积攒了数十年的全部一次性宝器。
若是再少几枚,他此刻已经被道兵一刀腰斩。
丹疏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难以抑制的恐惧。
哪还有刚刚的高高在上。
还没完。
道兵只是被阻拦了一瞬。
爆炸的烟尘还未完全消散,那道漆黑的身影便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去理会瘫在地上的丹疏,而是身形一转。
直奔牧岚山而去。
牧岚山刚刚见势不妙,早已抽身后撤。
别看牧岚山身材魁梧,可他逃得却极快,但道兵的速度更快,随着黑影一闪,二人之间的距离便是归于须弥。
直接出现在了牧岚山的身后。
道兵抬手,镰刀横斩。
同样的动作,镰刀在夜色的掩映下几乎看不清轮廓。
直奔牧岚山的脖颈。
牧岚山感受到身后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躲是根本躲不掉。
他只能猛然转过身,右臂之上黑红色的气血丝带再次凝聚。
地级霸绝意缠绕覆盖在拳锋之上,黑红色的光芒疯狂跳动。
电弧噼啪作响。
他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这一拳之中,拳锋破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悍然迎向了道兵的镰刀。
拳与镰刀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僵持仅一瞬间。
牧岚山拳锋之上的地级霸绝意,在镰刀的锋刃之下一触即溃。
黑红色的气血丝带,被整齐地切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紧接着是牧岚山的血肉和骨骼。
“咻——”
一声轻响,干净利落。
镰刀直接将牧岚山的手臂齐根斩断。
切口光滑平整,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涌,过了片刻,才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狂涌而出。
“啊——”
牧岚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呼。
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但他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断臂的剧痛。
脚下猛然一踏。
整个人连忙抽身再撤。
这一次,道兵没有继续追击。
它隐没在黑暗中。
片刻后。
突兀的出现在宁凡身后。
静。
东郊广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怔愣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
无光道主横尸在地,身下的血泊还在缓缓蔓延;丹疏瘫在碎石之间,周身焦黑,狼狈到了极致;牧岚山捂着断臂,鲜血从指缝之间汩汩涌出。
三名道主。
一死、一伤、一残。
谁曾想到。
本来是针对阴阳神宗的必杀之局,竟然演变成这个局面。
三大一流宗门联手。
三名神通境道主为首,十数名天极境顶尖武者。
而阴阳神宗这边,不过是一个二流宗门,最强的五长老也只是神通境后期。
所有人都以为,阴阳神宗今日必亡。
可是……
五长老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在道兵和宁凡身上不断游走。
“道兵在你手中!?老祖将道兵给了你?”
这道兵,阴阳神宗的人并不陌生。
在青剑宗和炁宗上门时,正是这道兵出手,在两大一流宗门的手下护住阴阳神宗。
其余阴阳神宗弟子的眼中,同样满是震撼。
方才那一刻,他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没想到。
此刻竟然峰回路转。
绝处逢生。
可还不等众人庆幸。
但下一刻。
一股山崩之势,骤然降临。
那恐怖的灵压如同天穹塌陷。
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万斤巨石压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
一些修为稍弱的武者,更是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一扇漆黑的大门凭空出现。
那大门高达十数丈,通体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没有半分光泽。
紧接着。
两扇门扉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道身影。
从那片黑暗之中迈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
身材颀长,面容苍白。
从容貌上来看,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当众人看到他的手时,却是一个个瞳孔紧缩。
原因无它——
这人袍袖下的手……竟然是一副骨架,上面没有半分血肉,而是的岑岑的白骨。
“是天邪门,门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