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人?”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我心中激起了千层浪。一个拥有皇室血脉的王爷,竟然同时是混迹于三教九流的江湖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立刻追问下去,“你说他是‘自己人’,是哪个门派的?这跟他墓里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中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王之玄看着我急切的样子,那股子故作高深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飘忽地四下看了看,仿佛这山顶的晨风里都藏着耳朵。
“哎呀,老李,有些事,天机不可泄露。”他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明白,这墓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那王爷……他玩得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脱不了身了。”
他这番欲言又止的话,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正当我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王之玄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不好!”他低喝一声,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地盯着我们侧面的山林,“有杀气!他娘的,怎么又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响起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嗖!嗖!嗖!”
四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默契,瞬间便将我和王之玄包围在中间。
这是四个人,皆是一身灰黑色的短打劲装,脚踩牛皮快靴,手上戴着露指的皮手套。他们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但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沉静如水,气息悠长而内敛,下盘稳得像是扎根在岩石里的松树。
为首的一人,向前踏出一步,他脸上带着一丝客气的微笑,冲我微微一抱拳。
“想必这位就是李爷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想请李爷和这位道长就此下山。”
我心中一沉。
这伙人的身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行动间那种无声的默契和压迫感,绝非普通混混或者保镖可比。
“我们若是不走呢?”王之玄在一旁冷哼一声,脚下已经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半步,让自己处在一个随时可以开溜的位置。
“李爷,您是千门高人,我们敬重您。”为首那人依旧保持着微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这卧龙山下的宝藏,与您所求之道不同,非是您该觊觎的东西。还请李爷行个方便,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们嘴上客气,一口一个“李爷”,姿态低调,但言语间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如同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暗藏。
这是典型的笑面虎。
“我若是非要为难你们呢?”我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许,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那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四人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如同四头下山的猛虎,从四个方向同时向我们扑来。他们的步法沉稳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在实处,合围之势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瞬间就封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他奶奶的!是卸岭的力士!”王之玄怪叫一声,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老李,顶住!道爷我给你布个阵!”
说着,他猛地一跺脚,抓起一把尘土向着左侧那人撒去。那人眼睛一眯,攻势稍缓。王之玄抓住这个空隙,不退反进,身形一矮,竟是朝着那人怀里撞了过去。
我看准时机,身体向后一仰,避开正面袭来的一记刚猛直拳,同时脚尖在地面一挑,一块石头被我精准地踢向右侧那人的膝盖。
一时间,山顶之上拳风呼啸,人影交错。
我和王之玄虽然都非善茬,但这四名卸岭力士的配合实在太过默契,他们攻守一体,力大招沉,一拳一脚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道。我和王之玄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王之玄仗着身法诡异,左躲右闪,嘴里还念念有词:“此地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乃四象困龙之局,大凶!宜退不宜进!”
就在他说话间,一名力士抓住他一个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带着恶风扫向他的腰肋。
“我操!”
王之玄惊叫一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扭动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脚。
也就在这一刻,他那战斗的意志,似乎彻底被这一脚给踢没了。
只见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丸子,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一团浓密的黑烟瞬间炸开,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将整个山顶笼罩。
“老李!风紧扯呼!道爷我先走一步,去叫人!你千万顶住啊!”
浓烟之中,王之玄那不讲义气到了极点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到烟雾散去时,山顶上哪还有他的影子,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四个虎视眈眈的卸岭力士。
“操蛋!”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家伙溜之大吉的本事,真是已经臻于化境。
“李爷,您那位朋友已经走了,您又何必执着?”为首的力士停下脚步,再次客气地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谁办事?”我一边警惕地与他们周旋,一边沉声问道。
四人不语,只是再次缓缓逼近,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们嘴上客气,但出手却越发狠辣,招招都攻向我的关节要害,显然是想将我彻底废在这里。我被逼得节节败退,只觉得对方四人如同四座不断移动的大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的千术在于巧,在于骗,在于攻心。
论起这种硬碰硬的拳脚功夫,尤其是在以一敌多的情况下,我确实吃了大亏。
就在我狼狈地躲过一记扫堂腿,感觉体力渐渐不支的时候。
在远处另一座山头的树冠之上,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少女,正悠闲地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手里捧着一把炒熟的芸豆,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
“嘻嘻,真有意思。”少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言自语道,“这帮卸岭的蛮子,打架还是这么直来直去,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场中那个被围攻得左支右拙的身影上,嘴角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过嘛,要说腿脚功夫和腾挪闪转的本事,我亲爱的李阿宝,你今天怕是真的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