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虚空。
风声灌满了我的耳朵。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脚手架冰冷的钢管。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双臂几乎脱臼。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皮肤瞬间就被磨破了。
但我抓住了。
我悬在了半空中。
身后,传来那两个男人惊怒的吼声。
“疯子!”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在脚手架上攀爬。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钢管很滑,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泥。
脚下只有几根稀疏的横杆,一不小心就会踩空。
那将是万劫不复。
我不敢往下看。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
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工人,已经走到了另一栋楼。
那里是我的目标。
我听到身后,那两个男人也开始尝试着爬上脚手架。
但他们穿着皮鞋,远没有我灵活。
其中一个人,脚下一滑,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没有回头。
我只知道,我必须更快。
我终于爬到了另一栋楼的平台。
我翻身滚了进去,背靠着墙壁,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但我顾不上疼。
我立刻站起来,继续往下跑。
这栋楼的进度比较快,楼道里已经有了很多施工的工人。
我混在他们中间,一路向下。
我成功地甩掉了追兵。
我从那栋楼的另一个出口溜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
我拐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敢停下脚步。
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但现在,我安全了。
至少是暂时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珍贵的手机。
看着手机壳内侧的那串坐标,我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藏宝图。
是我唯一的生路。
可是,我要怎么把这串数字,变成一个实际的地址?
我需要一个能上网的地方。
我不能去网吧,那里需要身份证,太容易暴露。
我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老旧的商住区。
街边有各种各样的小店。
我的目光,被一家手机维修店吸引了。
店面很小,看起来很不起眼。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浮现。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仪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埋头修理着一个手机主板。
“你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当他看到我满是泥土的衣服和血肉模糊的手掌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修手机?”
“不。”我摇了摇头,“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查点东西。”
“我付钱。”
我从背包里拿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柜台上。
他看着钱,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你是什么人?被抢了?”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遇到了一点麻烦。我保证,我只是查一个地址,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他沉默了。
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个小小的手机店,成了决定我命运的审判庭。
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指了指里间。
“电脑在那。”
“谢谢!”
我心中一阵狂喜。
我冲进里间。
那是一台很旧的台式电脑,但能开机,能上网。
这就足够了。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地图软件。
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那串坐标。
按下回车。
地图开始缩放,定位。
最后,一个红色的标记,出现在屏幕上。
标记的位置,是一个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不是什么隐秘的仓库,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山区。
那是一家医院。
一家私立的,高端的,以精神康复和心理治疗闻名的医院。
“安宁疗养院”。
为什么是这里?
妈妈把最后的秘密,藏在了一家精神病院里?
这完全不合常理。
我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是一个陷阱?
是妈妈故意留下的,另一个迷惑我的假象?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线索。
我记下了医院的地址。
然后,删除了电脑上所有的浏览记录。
我走出里间。
那个店主正靠在柜台边,看着我。
“查到了?”
“嗯。”
“我看你手伤得不轻,最好去处理一下。”他指了指我的手。
“我会的。”我拿起柜台上的钱,又抽出几张,一共凑了一千块,递给他。“这些,谢谢你。”
他没有接。
“几百就够了。”
他从里面抽了两张。
“快走吧,别在我这待太久。”
他的话语虽然冷淡,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善意。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逃亡路上,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丝温暖。
“谢谢。”
我真诚地说道。
然后,我转身离开了手机店。
站在街上,我看着手里的地址。
安宁疗愈院。
不管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必须去闯一闯。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要主动出击。
我要搞清楚,妈妈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U盘里到底是什么秘密。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还有那些神秘的“猎人”,他们又是谁。
我要把这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听话的何家大小姐了。
我是李米。
一个一无所有,但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李米。
我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在上车前,我去了趟药店,买了一些纱布和消毒药水。
在车上,我笨拙地给自己包扎着伤口。
很疼。
但这种疼痛,却让我感觉无比真实。
它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一片环境清幽的近郊。
一栋白色的建筑,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建筑被大片的绿地和树林环绕,看起来不像医院,更像一个度假村。
门口挂着一个低调的牌子。
“安宁疗养院”。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