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终究还是停了下去，整个车站外已经没有剩下任何一个还会动的活物。
坦克和步战车的引擎还在嗡嗡作响，第一轮撤下来休整的众人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接替同伴，在剩下的人稍事休整之后，队伍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就该有个答案了。
邵明走出指挥室，他的手里攥着两份截然相反的行动方案。
“来碗汤？”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周俊江，而是李浩陈，他正端着碗热汤，脸上还有一种淡淡的笑容，似乎刚才经历的这一切厮杀就这么轻松地抛之脑后。
“来碗汤。”
邵明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落入胃里，再从肚子开始蔓延开来，将温暖送进整个身体。
李浩陈转身离开了，他还要把汤食送给更多的人；阿斯吉也离开了，他正在天台上重新检查防线；冯予笙也离开了，她正清点着剩余的物资；兰伯特也离开了，他正重新放飞无人机，对周围的废墟进行检查。
那些第二轮撤下来的队员们正在大厅中休息，封闭的房屋让他们都放松下来，或是检查装备，或是就着肉汤啃着饭团。
他立在原地，将手里的两份计划扔进腰封后的弹匣回收袋里，拿起了对讲机。
“全体，休息将在十分钟后结束，按原计划行事。”
邵明深吸一口气。
“检查车辆状态，车里优先塞满武器弹药，我们在天亮以前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哪名波兰士兵欢呼了一声，邵明只知道他站的离自己并不远，甚至不需要无线电就能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紧跟着，那一小群士兵都跟着欢呼起来。
他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是即将离开这座死亡之城的喜悦，还是战斗过后单纯的发泄。
但就像翼骑兵军团一如既往的有着某种传染魔力的气氛那样，他听到其他地方也传来了几声欢呼。
整个团队又“醒”了过来，脚步声和引擎声再次响起，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装备碰撞声和小推车的滑轮声。
卡特诺夫等人开始检查车辆，补充弹药，后勤组大部分人从防线上撤下，将物资继续装载上车。
大部分弹药在战斗正式开始以前就开始被搬进卡车，再加上还有不少的生活物资本就没有卸下，保守估计就车队上的物资也足够支撑整个团队五天的消耗。
如果连接火车的计划没能成功，最后的最后还能靠着这些车冲出这座城市，撤回波兰。
而邵明则走向了大厅角落的一个位置，在那里立着几顶白色的医疗帐篷。
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哈特曼和周易的对话声。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八分钟。”
“把匕首给我。”
“这里。”
他掀开医疗帐篷的门帘，那种潮湿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戴上口罩。”
周易从兜里抽出一个口罩，却发现他已经戴上了。
“喔，你戴上了。”
“习惯，说来话长。”
邵明来到手术台旁，那只幻影的上半身已经被划开，露出里面被挤压的器官，而它的下半身也已经被破开了一半。
那些瘤子看上去干扁下去了几个，只剩下瘤子顶部的孔洞还依附在皮肤上。
“这东西的肋骨几乎没用了。”
哈特曼将匕首对准那几个被划开的瘤子中间，没有转头看走进来的邵明。
“真正起到支撑作用的是胸腔中的P病毒结晶体，就像大块头的肌肉一样，组成了一种硬度足够，却又不像骨骼那般坚硬的东西。”
他手中的刀尖落在皮肤上。
“或者说，在没有更多精密的研究以前，我认为它们实际上是同种物质。”
匕首的刀尖顺着瘤子之间的管道慢慢划开。
“这种特性能够让它的胸腔做到很大幅度的起伏，配合上这个……发声器官，可以让它们做到长时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换句话说，命中胸部虽然不会立刻杀掉它们，但可以让它们‘漏气’，从而无法发出尖叫。”
还没等邵明发问，哈特曼就继续解释道。
“它们的发声器官已经与人类不同，但我记得我曾见过这样的变异，真正让幻影变得特殊的……”
他的手突然将匕首用力插入，往后猛地一拉，在那些瘤子组成的庞大腹部上开出一条口子。
黑红色的液体立刻流了出来，那股味道更加浓烈了。
哈特曼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上手伸进那条口子里，配合匕首将这条口子变成一个大洞。
他低头看了几眼。
“是这里。”
邵明也跟着向那里看去，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有一堆恶心的肌肉和病毒。
“我推测这种味道可能是某种类似于2-庚酮的物质混合某些挥发性脂肪酸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味道，在自然界中，前者是某些动物——特别是昆虫释放警报信息素的主要成分，而后者则是用来模拟掠食者排泄物的味道。”
“至于你要问我具体是什么物质，那我确实无法回答，这也只是推测，或者说某种……你们说的直觉。”
他示意邵明看向他刚才刨出的东西。
“这是某种腺体结构，类似于某种放大版本的皮脂腺，同样由腺泡和导管组成，外层是平滑肌，能够主动控制分泌量。”
“而除了我们肉眼能看到的这几个大孔以外，在皮肤上还分布着大量的微孔洞，运动时肌肉会出现节律性收缩，将气体从这些不同的孔洞中挤出，形成气溶胶颗粒。”
“所以我们观察到它们通过跑动来制造禁区，而潜伏在我们周边时我们又闻不到什么味道。”
他看向旁边的琼斯，邵明注意到后者似乎就没有把相机从脸前挪开过。
“记者先生的判断是正确的，它们利用丧尸发达的嗅觉释放气味强制让它们停止活动，我们的解剖能证明一点，就是它们所释放出的味道不会阻止尸群太久。”
哈特曼在床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匕首。
“换句话说，如果想要控制大规模的尸群长时间静默，一只幻影完全无法做到。”
“不过，如果我们能够解开这种味道的成分奥秘，我们就会得到一种比驱离剂更强大的化学武器。”
“前提是我们能有那个条件。”
邵明闭上眼睛两秒，再重新睁开。
“这些对于我们现在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邵明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他看向面前的三人，哈特曼已经取下了那双完全变色的外科手套。
“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