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龙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当然知道原石才是关键。
但他更清楚,一个能一眼看穿青花盘、铜佛像、郎世宁画作的年轻人,在赌石上的眼力,绝对不会差。
“周少。”柳如龙突然开口:“后面的标的物,我们改变策略。”
“怎么改?”
“避开陈家出价的东西。”柳如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这小子太邪门,他看中的东西,我们争不过。”
“不如把资金集中在他不看好的物件上,用数量取胜。”
周景明皱了皱眉,但看到柳如龙那副凝重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与此同时,李家的位置上,田中一郎正在和李宗翰低声交谈。
“李先生,这个林飞,不简单。”田中一郎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在R国研究了三十年瓷器,从未见过这样的眼力。”
“他看东西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
“什么意思?”李宗翰问。
“我们鉴定一件古董,需要从器型、胎质、釉面、纹饰、款识等多个方面综合判断,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田中一郎顿了顿:“但他不一样。他只需要看一眼,甚至不需要上手,就能直接给出结论。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能直接看到古董的内部结构一样。”
李宗翰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不能小看。”田中一郎正色道:“后面的东西,如果他出价,我们就放弃。不要和他硬碰硬。”
王家的孙淼和赵家的赵德海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都在心里做出了类似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惹不起。
下半场很快开始。
方老走上台,示意工作人员请出第八件标的物。
“第八件,清代乾隆年制粉彩百花不落地葫芦瓶。”方老介绍道:“起拍价,一千二百万。”
锦盒打开,一只造型优美的葫芦瓶呈现在众人面前。
瓶身通体施粉彩,绘满了各种花卉,色彩艳丽而不俗,工艺极其精湛。
这一次,没有人急着上前鉴定。
柳如龙、田中一郎、孙淼、赵德海,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飞。
林飞依然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先生,你不去看看?”方老忍不住问道。
“不用了。”林飞放下茶杯,淡淡道:“真品。乾隆官窑,而且是乾隆早期的作品,那时候督陶官唐英还在任,所以工艺格外精湛。”
“市场价,五千万左右。”
全场再次哗然。
这就定了?连看都没看就定了?
柳如龙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刚才也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只葫芦瓶,凭他的经验,确实像真的。
但他不敢像林飞这样,连手都不上就直接下结论。
方老示意工作人员将葫芦瓶拿到台下做进一步检测。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真品。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年轻人,到底长了一双什么眼睛?
接下来的标的物,林飞几乎都是用这种方式处理。
每一件,林飞都给出了精准的判断。
真品、仿品、年代、价值,无一错漏。
他的表现,已经不能用“厉害”来形容了,简直是神乎其技!
柳如龙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坐在位置上,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他出道二十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台精密的鉴定仪器,任何东西在他面前都藏不住秘密。
田中一郎也是满脸颓然。他引以为傲的瓷器鉴定能力,在林飞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只有赵德海,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
“这个年轻人,了不得。”赵德海低声对身边的助理说:“回去之后,帮我查查他的底细。如果他愿意来赵家,条件随便开。”
方老站在台上,看着手中的清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件被林飞精准鉴定的古董了。
每一件都是真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被林飞一眼看穿。
“各位。”方老清了清嗓子:“第一轮古董鉴定环节到此结束。陈家的林飞先生,以零失误的表现,为我们呈现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鉴定示范。”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接下来,是第二轮——翡翠原石环节。”
“三块从缅甸老坑直接运来的顶级原石,将依次登场。这一轮,将决定今年鉴宝会的最终排名。”
全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古董鉴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是赌石!
陈美樱紧张地握住了林飞的手:“林飞,你有把握吗?”
林飞拍了拍她的手背,淡淡一笑:“放心吧。”
三块翡翠原石被依次摆放在特制的展台上。
第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皮壳呈灰黑色,表面有几道深深的裂纹,但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几抹绿色的松花。
第二块略小,约莫西瓜大小,皮壳是黄褐色,表面光滑,有蟒带纹路,表现极好。
第三块最小,只有足球那么大,皮壳粗糙,布满白色癣点,看起来毫不起眼。
方老站在台前,介绍道:“这三块原石,均来自缅甸帕敢老坑,是今年矿区出产的最顶级的料子。按照规矩,各家族按顺序挑选,每家族限选一块,现场解石。最后按解出的翡翠价值排名。”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按照去年的排名,陈家垫底,所以陈家第一个挑选。”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飞身上。
第一个挑选,看似是优势,其实未必。
因为只有一块能出顶级翡翠,选错了,就等于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陈美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飞的手,指尖冰凉。
林飞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信我。”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美樱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这一幕,被坐在不远处的陈美琪看在眼里。
她今天本来不想来的,但听说林飞要参加赌石环节,还是忍不住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