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建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赵凯的心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飞,见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个被侄女夸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于是,他点了点头:“也好。拿出来看看吧。”
得到许可,赵凯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狞笑。
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密码箱里,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造型古朴的茶碗。
这只茶碗胎体厚重,口大足小,釉色黑中泛着幽蓝,釉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银色斑点,在灯光下,仿佛一片深邃的星空,斑点闪烁,美轮美奂。
“曜变天目盏!”
陈国建只是看了一眼,眼神就微微一凝。
赵凯看到陈国建的反应,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将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台上,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介绍道。
“陈叔叔好眼力!这正是一只宋代建窑的曜变天目盏!是我前不久花了大价钱,从一个R国回流的藏家手里收来的。”
“您看这釉面,这斑点,如梦似幻,宛如宇宙星辰,这可是建盏中最为顶级的品种,存世量比汝窑还稀少,全世界公认的真品也就那么三四件,全在R国。”
“我这只,虽不敢说是那几件国宝级别的,但绝对是宋代遗珍,价值连城!”
他说得唾沫横飞,将这只碗夸上了天。
陈美琪虽然不懂古玩,但听赵凯说得这么玄乎,再看那碗确实漂亮,也忍不住凑过去,美眸中异彩连连。
“哇,好漂亮啊!赵凯哥,这个很值钱吗?”
“何止是值钱!”赵凯挺了挺胸膛,傲然道:“这么说吧,美琪妹妹,如果这只是真品,拿到拍卖会上,至少是九位数起步!”
“一个亿?”陈美琪捂住了小嘴,满脸震惊。
赵凯享受着陈美琪崇拜的目光,心中无比舒爽。
他瞥了一眼林飞,挑衅的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林先生,您是省博的首席,见过的宝贝肯定比我多。不如,您先来给掌掌眼?也让我们学习一下,您这样的高人,是如何断代鉴真伪的。”
他故意把“首席”两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充满了讥讽。
这已经不是切磋,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圈套。
这只曜变天目盏,是他花重金从一个顶级仿古作坊定制的。
其工艺之高,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别说是一般的专家,就算是陈国建这种老江湖,不拿仪器上手仔细研究,也很容易打眼。
如果林飞说这是真的,那他就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自己可以当场揭穿,让他颜面扫地。
如果林飞说这是假的……那更好!
他会追问假在哪里,林飞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只要他说错一点,自己就能抓住话柄,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到时候,他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不懂装懂的骗子!
无论林飞怎么回答,今天都注定要成为他的垫脚石!
赵凯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飞在自己面前灰头土脸,无地自容的场景。
陈美琪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双手抱在胸前,那惊人的弧度更显挺拔,她就等着看林飞怎么出丑。
然而,面对这精心布置的陷阱,林飞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甚至没有起身,连看那只碗的兴趣都缺缺,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
“一只现代工艺仿品而已,有什么好品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雅间里轰然炸响!
什么?
现代工艺仿品?
赵凯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你……你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你连上手都没上手,仔细看都没仔细看,就敢说它是仿品?”
“林飞,我敬你是省博的人,才给你几分面子,你不要不知好歹,信口雌黄!”
陈美琪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满地说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懂就不要乱说嘛!赵凯哥花大价钱买来的宝贝,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陈国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虽然也觉得这只盏“新”了点,但其工艺确实精湛,在没有明确证据前,他也不敢断言其为现代仿品。
而林飞,竟然只瞥了一眼,就下了定论?
这是真有通天眼力,还是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面对赵凯的咆哮和陈美琪的质问,林飞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清冷,淡淡地扫了赵凯一眼。
“哦?你觉得我说错了?”
“你当然说错了!错得离谱!”赵凯激动地指着那只碗:“这只盏,我找过不下五位业内专家看过,都说是到代的精品!”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说它是假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不仅要向省博物馆投诉你,还要让你为你的信口开河,付出代价!”
他这是要彻底把事情闹大。
林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和不屑的笑容。
“好啊,你想要说法,我给你便是。”
他终于站起身,慢步走到茶台前。但他依旧没有去碰那只碗。
“你所谓的曜变天目,其实应该叫‘油滴盏’的变种。真正的曜变,其斑点是在黑釉的底色上,呈现出内蓝外黄,边缘有虹彩光晕的圆形结晶,且斑点的分布毫无规律,浑然天成。”
“而你这只。”林飞伸手指了指:“斑点形态过于规整,颜色也只有单调的银蓝,毫无虹彩变化,匠气太重,这是其一。”
赵凯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飞说的这些,都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虽然没错,但并不能作为鉴定真伪的铁证。
他冷笑道:“故宫的专家也说过,每一只建盏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拿书本上的条条框框来生搬硬套,未免太可笑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林飞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说道:“第二,看底足。宋代建盏的底足,多为浅圈足,修足粗放,且有明显的旋坯纹和跳刀痕。”
“而你这只碗,底足修得太过光滑平整,简直就像是现代机器打磨过的一样,匠人为了模仿跳刀痕,还特意在上面划了几道。”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正的跳刀痕是收刀利落,一气呵成,而这几道,却是犹豫不决,拖泥带-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