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于先生关于附近几个村落的汇报,张知节基本心中有数了,但具体情形如何,还需亲自去看上一看。
他抬眼望向门外,只见天边已染上一片红霞。
他与张书一大早便出发了,一路行来,但凡途经田地村庄,他总要下车查看一番,或与田边老农攀谈几句,如此走走停停,待到周家村时,已耗了大半日功夫。
眼下日头西斜,他清楚今日怕是来不及再去邻近村子走一遭了。
于是他对于先生温言道:“今日有劳于先生解惑,你且先去忙自己的事务罢,不必在此陪着了。”
“大人言重了,此乃小的分内之事。”
于先生起身拱手,“那小的先告退,若有差遣,随时唤我便好。”
张知节微微颔首,于先生躬身退出了厅堂。
见于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张知节这才起身,带着听风入了后院。
听风一入院,便被巧笑拉进了灶房,灶台上巧笑已经备好菜了,就等着听风动手。
这次张书与张知节并不打算在周家村多待,最多三四日便要回城,因而带的东西不多,随行之人也少,只有巧笑和听风两个,高青留守洛都。
田庄里的人手不多,平日里庄上众人用饭,请了一位村中妇人帮忙操持。
今日原本也打算如此的,但巧笑瞧见那妇人做菜的手法后,当即表示他们自己做菜就好。
好不好吃尚在其次,关键是巧笑看了那妇人做菜的过程,着实达不到张书的“卫生标准”,所以还是得靠听风。
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大家才发现听风竟有做菜的天赋。
只是他并不想当伙夫,却也明白技多不压身的道理,于是得空时便往孙得贵身边凑,一番“甜言蜜语”哄下来,竟也从他身上学了几样拿手菜。
这不,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好在巧笑提前备好了菜,蒸好了米饭,所以两刻钟的功夫,听风便做出了卖相不错的三菜一汤。
张知节先在自己房中简单洗漱了一番,又休息了一会,便与张书一同去饭厅用饭。
席间,张知节和张书说了从于先生那里得到的信息。
“······明天我带着听风去地里头走一走,具体看看什么情况。”
张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想了想,又道:“把巧笑也带上吧。”
张知节抿嘴一笑,“怎么,村子里还怕有危险?”
张书意味深长地道:“也许吧。”
张知节总觉得这话里另有深意,不等他继续追问,便听张书提起正事。
张书道:“慈谷来信说,今年他们负责区域的白薯春种都已顺利完成了。”
慈谷既无后台,也无背景,因此与另一位境况相仿的监生一同被派去了洛都最远的寿州。
也正因如此,他的信总是最晚才到,今早张书临出门前正巧收到,方才刚拆开来看。
张知节闻言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他这下该彻底放心了吧。”
去年,有人想借着信息差从中牟利,早早从农人手中低价收走了不少优质薯种,盘算着今年高价卖出。
慈谷彼时便忧心此事,但张知节与张书知道皇帝留有后手,故而丝毫不担忧,但也不便和他提前说明。
开春之前,各地官府突然向民间发出公告,言明时节一到,将有廉价薯种出售,可供百姓自行购买育苗。
消息一出,那些囤积薯种的商人与地主顿时傻了眼。
不过其中仍有不少人将信将疑,怀疑官府是否真能拿出如此多的薯种。
然而时节一到,官府果然开始出售薯种。
甚至还有游商带着薯种四处兜售,问起来路,只说是从省城或府城批量买来的,价格甚至比一些县城的官府还低。
那些囤积薯种的人,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趁着时节低价出手,否则这批货便真要砸在手里了。
张书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慈谷所在的冒县,虽有他从中劝解,但有些农人还是将家里一半甚至更多的土地拿出来种植白薯。”
张知节脸上的笑容微微回落。
张书继续道:“据其他人信中所言,越往南去,白薯种植所占的田地比例就越大,有些地方,有的农户甚至将家中七八成的田都种上了白薯。”
国子监的学生被外派到各地推广白薯新法,定期都要向朝廷汇报工作。
张书便为他们拟定了一份每日工作汇报的模板,让他们逐项记录,每半个月汇总一次上报朝廷。
除了官方的呈报,学生们也会私下给张书寄信,汇报学习成果。
因此,各地白薯种植的现状,张知节与张书大致都心中有数。
南方水热充沛,白薯一年可种多茬,原先的产量本就高于北方。
农人们听闻新法的高产之数后,有些胆子大的,便想着搏上一把。
然而如此一来,学生们便发现了隐患,担忧秋收正粮种植减少,白薯泛滥,要生出麻烦来。
张书看着张知节脸上沉思的表情,没有出声打扰,很快,张知节脸上的神情又变得轻松起来。
“怎么,有主意了?”张书问道。
张知节摇了摇头:“没什么主意,也不需要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