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本地的地主乡绅正在跟县令周旋,想买下三元村的官田。

搁在从前,张氏族人未必会在意这事。

可如今不一样了,三元村若是进了别家地主,他们采茶卖茶的事情怕是不会像这现在这般顺利。

张知节的面丝作坊也在村里,村里外人一多,难保人多口杂,泄露出什么去。

再者说,这是张知节的老家,若是大多数土地让别姓地主占了,总觉得不是个事。

于是他们连夜商讨对策,最终决定,把钱分了。

张氏族人按人头分,外姓村民算借钱,三年不收利息,只一条规矩:这些钱,只能用来买三元村的地。

他们也不怕那些外姓村民不还钱,只要还想在三元村待着,这钱就得还。

如今这世道,背井离乡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第二日,由村长和族老们领头,揣着钱,和各家的当家人在同一天上了县衙,只为一个目的:买地。

县衙里的官员当时什么反应,朱老爹不知道。

他只晓得,等三元村的村民们回来的时候,村里所有的官田,都已经变成了张氏的族田以及村民的私田了。

方才提到的有“案底”的人家,地也是买了的,只是地契暂时由族里保管着,等过几年确定人是真的改好了,不再犯浑后,便将地契返还。

提起这事,朱老爹笔墨间难掩羡慕。

他们家靠着作坊虽然也挣了不少钱,在自家村里也添了些地,可像三元村这般全村齐心协力的场面,实在是叫人眼热。

一个村子,只要心齐了,那就差不了,往后有什么事,都好办。

张知节和张书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笑意,谁也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韩翠翠。

两人都快记不清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听说,还是去年张知节中状元归乡后,偶然听罗大娘说起过一回,说是韩翠翠刑期将满,也不知会不会回三元村闹腾。

如今朱老爹的信里,又提到了她。

信上说,她去年从县里牢狱出来,得知自己被休,只好回了娘家,很快又被娘家改嫁了出去。

可她在新家虐待继子继女的事被新丈夫撞破,加上当初再嫁时,韩家人伙同媒婆瞒了她曾坐过牢的事也暴露了,便又被休了回来。

她听说三元村买地的事,知道袁老四名下也添了几亩田地,便直接跑到袁家,软硬兼施大闹一场,非要赖在袁家不走。

韩翠翠大闹的时候,朱老爹和朱家兄弟都在场,所以在信中描绘得颇为绘声绘色。

若是从前那个不争气的袁老四,村里人多半只当看个热闹。可这两年,袁老四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回乡亲们都是站在袁家这边的。

韩翠翠见状,竟趁袁老四不备,一把将袁毛蛋抢过来举过头顶,扬言若是不收回休书,便要砸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围观的人们这才发现韩翠翠双目赤红,言语举动全然不像一个正常人。

朱老爹和朱家兄弟本想出手帮忙,可韩翠翠对他们几个大男人的靠近十分警惕,一靠近她便激动地大喊大叫,手里的毛蛋摇摇欲坠。

危急关头,竟是罗大娘从背后偷袭,一脚踹上韩翠翠的后腰,韩翠翠手里一松,毛蛋瞬间被脱手,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罗老四一把抱住。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毛蛋虽然哭闹不休,但马大夫检查过后并无受伤,等安抚好袁毛蛋后,众人才发现韩翠翠早已趁乱跑了。

此后一段时间,三元村的村民很是警惕,生怕韩翠翠再来发疯。

可直到朱老爹提笔写信时,她仍不见踪影,据说连娘家也没回,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这里,张知节突然抬头问:“大哥,你之前说过,罗家和李家定亲了?”

“是啊,”张大牛点点头,“罗老四和李家的雀姐儿去年年底定的亲,等后年罗老四孝期满了,两家便成亲。”

这事他之前跟张知节提过一嘴,去年年底罗大爷病重,眼看就要不行了,临终前托了张村长说和,在病榻前把和李家的亲事定了下来。

如今的罗家,早已不是从前的光景了。

罗大娘在学堂当厨娘,每月都有进项,罗家老大和老四成了张知节家的雇农,得的工钱一半交到公中。

老二和老三凭着采茶和去年给村里帮工,也赚了不少,去年,罗家还添了几亩地。

从前李大婶嫌弃罗家,一是穷,二是罗家妯娌难缠。

可话说回来,妯娌难缠说到底也还是穷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锅里就那么点东西,你多一口我就少一口,不闹才怪。

如今罗家日子好过了,妯娌间反倒消停了不少。

再说句不好听的,罗大爷这一走,罗家最重的负担没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而且雀姐儿自己有本事,李家原本就想多留她几年,两家三年后再成亲,正好如了李家的意。

最要紧的是,雀姐儿自己愿意。

“真是没想到,雀姐儿竟然中意罗老四。”张大牛对此还是有些啧啧称奇。

在张知节考中秀才之前,雀姐儿算得上是村里最出息的姑娘了。

张书倒不怎么意外,她早就从三元村那帮“小耳报神”嘴里,听出些蛛丝马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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