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公开嘲讽张书开课的陶监生。

陶监生往他面前一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慈谷脸上,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张博士班上的高徒么?怎么,告示看完了就走?不给我们透透风,这次考试都考些什么?”

慈谷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

慈谷还没说话,徐可就先压不住脾气,语带嘲讽地回了回去。

“陶监生这话问得有意思,告示就在那儿贴着,你是不长眼还是不识字?”

陶监生面色一沉,像是被这话狠狠刺了一下。

知道徐可此时帮慈谷说话,很可能是因为同班之谊,但是慈谷凭什么?

一个偏远府州推举上来的穷秀才,凭什么能得威武郡公府小姐的偏帮。

可他又不敢对威武郡公家的小姐如何,更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那股火气带着酸气涌上来,也只能生生咽下去。

只是他实在不甘心,公告栏上写得明明白白要考试,可考什么、怎么考,一个字都没有。

他太想要那个名额了,这份渴望终究压过了那点残存的颜面。

他咬了咬牙,索性装作没听见徐可的话,往慈谷跟前凑了半步,扬声说道:“少装蒜了!你是张博士的得意门生,她能不给露点底?这一百个名额,怕是早就内定好了吧?考试?走个过场罢了。”

周围几个原本要走的监生闻言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徐可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却被一旁的秦云黎轻轻拉了一下。

她看着慈谷消瘦却挺拔的背影,眸光微动。

慈谷静静地望着陶监生,等他把话说完,才淡淡道:“若你笃定张博士徇私,我此时说再多的话,在你看来也是狡辩。”

陶监生神色一僵,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慈谷继续道:“若你对此次考试有疑问,何不直接去郑司业那里检举。”

“你——”陶监生张了张嘴,色厉内敛地低吼:“你以为我不敢吗?”

“郑司业主管监内规制,最是公正严明,若真如你所言,张博士徇私舞弊,内定名额,你去检举,郑司业必定彻查。届时若是查实,张博士受罚,名额重定,你自然有机会,若查无实据——”

慈谷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陶监生脸上:“那便是你诬蔑师长,按监规,该当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

陶监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你——”陶监生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慈谷不再看他,迈步往前走去。

徐可冷哼一声,拉着秦云黎离开了,其余人等也纷纷转身,没有人再多看陶监生一眼。

陶监生站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半晌没能动弹。

他咬了咬牙,往郑司业工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颓然收回目光,终究没敢迈出那一步。

察觉周遭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扎一般,他再也站不住,拨开人群,脚步仓皇地离去。

这一日,国子监后院的公共直房里,课间时分就没断过人。

国子监现有五千多名学生,若让有意向的人都在半日内亲自跑来报名,根本不可能。

所以郑司业早就在公告栏写清楚了,不接受个人报名,必须以班级为单位,由斋长统计好名额,统一报到监内。

这样一来,效率确实大大提高了。

为了防止遗漏,报名者都要在监内统一发放的,印有暗纹的纸张上亲笔签名并按手印,而且报名纸不能有任何破损或污渍。

这一套流程下来,那些想对某些人做点手脚的人,也无从下手了。

除此之外,因为这次考试通知下得实在突然,今日有些请假外出的人很可能会错过报名。

监里早就备着请假人员的名单,特地派人去他们府上通知,务必将消息送到每个监生或家长手上,并当面确认报名意向。

当下学的钟声响起时,一份多达四千六百一十七人的报名单送到了郑司业手上。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纸时,郑司业还是有些吃惊,特别是看到其中一些人的姓名后,他意识到,明日的考试计划得做些调整了。

他在房里踱了几步,又看了眼桌上的报名纸,心里很快有了章程。

他当即拿起桌上的报名纸,去找程文方敲定明日新的安排。

不仅仅是两位司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考试,监内的监丞、博士、助教等人包括杂役力夫都延缓下值,在国子监的大礼堂彝伦堂等候。

就如每月一次旬考前夜一般,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郑司业和程文方很快确定了流程,而后双双往彝伦堂的方向走去。

当天边最后一缕橙光褪下,彝伦堂此时正是灯火通明。

堂内,监丞正拿着名单核对座次安排,以及各堂的监考人选。

对于组织考试,他们也算是熟门熟路,只是这次通知来得实在太突然,事情又比旬考复杂些。

往常的旬考,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直接让他们在自己班级的位置上考试就行。

但这一次,虽然有四千多人报名,可还有一千多人不参加,这就意味着,考场也不能简单地安排在考生原本的班级,而是需要另行布置。

这番繁琐的操作下来,有些人面上已隐隐透出几分不满。

一位年轻的助教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急了,这不是折腾人吗?”

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抬头紧张地看了郑司业一眼。

见他正蹙眉拿着名单校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便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彝伦堂的门没有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个门卫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串人,瞧着都有些眼生。

郑司业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国子监虽是学府,却也是官署,平日里向来是闲人免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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