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铁路枢纽经过多轮扩建,广场的地面早已重新铺过了,浅灰色的花岗岩地砖,缝隙压得整整齐齐,雨水和血水都渗不进去。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崭新的旗杆,旗杆顶端飘扬着一面旗帜,在冬日的微风里缓缓舒卷。

旗杆基座四周站着一圈持枪的哨兵,军装笔挺,一动不动,像几棵被种在水泥地上的树。

广场两侧停着几排军车,清一色的草绿色涂装,车头朝外,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张靖宇知道这是市军人事务局专门用来摆渡休假士兵回家的军车。

车的型号他认不全,但那几辆低矮宽大、棱角分明的猛士3他还是认识的。

湛江军工区生产的低配版,发动机比原版差一些,装甲薄一些,也没有那些先进的电子设备,但在末世的环境里,已经是顶级座驾了。

放在军队里属于二线部队的主力装甲单位,放在各聚集地行政领域,则属于大领导的出行象征。

“你爸在哪儿呢?”

胡志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卸下了那棵挂满果实的树,把背囊和塑料袋都堆在了脚边,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张靖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在广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广场东侧,靠近候客区的位置,停着两辆猛士3。

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五米,后面那辆的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朝上,一个穿着内卫部队作训服的士兵半蹲在车顶机枪座旁边,双手扶着机枪握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面那辆的车门敞开着,一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正从车里钻出来。

那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眼神很亮,下车的时候动作很快,没有那种中年男人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夹克上没有什么显眼的标识,但那种衣服的剪裁和面料,一看就不是普通干部能穿到的。

张靖宇认出了那个人,不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是看了两秒才认出来的。

两年不见,父亲瘦了,老了,鬓角的白头发多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那个站姿没变,腰杆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平的,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没有倒下的树。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哎,你爸在那儿!”胡志明也看见了,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拎自己的背囊和塑料袋,嘴里嘟囔着:“快快快,别让你爸等着。”

张靖宇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关上车门,朝通道出口这边走过来。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长期在机关工作的人特有的那种从容。

他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着,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然后,停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张至顺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两年来来回回的思念和牵挂,隔着那些在电话里说不出口、在信里写不下来的话,父子俩就那么远远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张至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拧开了的灯,从里到外地发光。

他加快了脚步,张靖宇也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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