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中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手,从冰冷的金属立柱上滑落。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刚刚浮现的、试图遮掩耻辱的僵硬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不再去看那面屏幕,不再去想那些实时监控的画面,不再去分析什么“胜算”和“出路”。

那些,都没意义了。

现在,他只想等,等那个大校忙完,然后,听对方说一句话。

不管那句话是什么,是接收,是拒绝,是警告,是命令,甚至只是“让他滚回去”

他都会听着,然后带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阮文雄师长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怎么决定……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明白,无论他们怎么决定,决定权,从来都不在他们手里。

在那边。

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后面,在那个永远无法企及的、属于文明与秩序的世界里。

在……

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黎光中垂下眼帘,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泥塑,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蚂蚁的蚂蚁。

十分钟。

或许更长,或许更短,麻木等待的过程中,黎光中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目光低垂,不敢再看那面巨大的屏幕,也不敢看向平台上的任何人。

他只能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水泥地面,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边缘磨损的作战靴,盯着裤腿上不知何时蹭上的、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污渍。

指挥中心里的冷白光均匀地洒落,没有阴影,无处躲藏。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有些紊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仿佛要破膛而出。

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衬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想动一动,却又不敢。

‘我的姿势一定很可笑吧?’

他不敢想。

周围那些技术军官偶尔投来的余光,那些从操作台前起身走过的身影,那些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设备提示音……

一切都在提醒他,他站在这里,是一个异类,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像一只误入精密仪器的蟑螂。

不,像一只被装进透明玻璃瓶、摆在展览台上的蟑螂。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河内,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参观“国家建设成就展览”。

有一个展柜里,放着从湄公河三角洲原始森林里捕获的、某种罕见的巨型甲虫标本。

那甲虫被一根钢针钉在泡沫板上,六条腿蜷缩着,触角耷拉下来,在明亮的射灯下,显得那么……那么无助。

他现在就是那只甲虫。

只是,钉住他的不是钢针,是那面屏幕,是那些实时监控的画面,是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指挥中心,是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魁梧背影。

终于——

平台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黎光中浑身一凛,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魁梧的身影动了。

胡向前大校缓缓转过身来。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背厚,即使穿着宽松的作战服,也能看出常年高强度训练和实战磨砺出的结实肌肉轮廓。

他的脸,比黎光中想象的要年轻一些。

不是年龄上的年轻,他眼角已有浅浅的皱纹,皮肤是长期户外作业的古铜色,而是那种……精气神。

一种精力充沛、意志坚定、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压垮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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