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正蹲在公司天台的角落里看图纸,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看到陈婉晴的消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拍,秒切地铁老人脸。
"你说了什么。"
陈婉晴那边打字很快,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我刚去找导师问了。”
"我进去之后先问她是不是认识姓苏的人。"
"她没有回答,反过来问我是不是你让我问的。"
苏言看到这条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我就把之前她老问你做饭细节的事都说了,问她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
"她什么反应。"
"她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可以直接问你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苏言把图纸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你怎么问的。"
"她都发话了,我就直接问了,问她是不是认识你,苏言。"
消息发到这里停了几秒,陈婉晴又发了一条。
"她说,认识。”
“但是她神情很怪,感觉好像是开心的,又好像是不开心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幽怨的样子。然后又恢复冰山脸了。"
“还好我眼尖,这神情变化一下子就被我捕捉到了,我聪明吧。”陈大聪明得意洋洋的炫耀了一下自己。
苏言把那杯凉咖啡从旁边挪开了,手背蹭到纸杯的时候碰洒了一点,淌在水泥地面上。
他没管。
"还说了什么。"
“哥你都不夸我……”
"她问我你知不知道我来找她问这些,我说你知道,你说让我自己决定。"
"她听完怎么说的。"
陈婉晴的下一条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发出来,像是在斟酌怎么打字。
"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苏言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下去。
他等着,心跳都停止了。
三秒后消息弹出来了。
"她说:如果你哥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苏言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用另一只手稳住了,两只手一起捧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被阳光照得有点反光。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行字看清楚。
如果你哥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他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天台上的风把图纸的边角掀起来,哗哗地响,他没有伸手去压。
手机上陈婉晴又发了一条。
"哥?"
他没回。
"哥你看到了吗?"
没回。
"苏言你别吓我。"
三分钟之后他打了一行字过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表情?"
陈婉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特别平静,跟平时布置作业一样。"
苏言盯着这句话,正想退出聊天框,下面又弹了一条。
"但是眼睛不太一样。"
他的手指停住了。
"哪不一样?"
"就是……亮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又看到了。"
苏言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锁了屏,反扣在膝盖旁边的水泥台面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下去,额头贴着手背。
天台上就他一个人,午后的太阳照在他背上,风从大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口一口,不太稳。
手机又震了。
他没看。
又震了两下。
还是没看。
过了十分钟,手机开始响铃。
陈婉晴打电话过来了。
铃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了四遍,自动挂断了。
过了三十秒,又响了。
又挂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苏言抬起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拒接。
他打开微信,给陈婉晴发了一条。
"我在忙,晚点说。"
陈婉晴回得很快。
"你到底怎么想的?"
"晚点说。"
"苏言你每次都说晚点,晚点到底是什么时候?"
"今晚。"
"你保证?"
"嗯。"
“好,那你可要救我啊,我感觉我要被穿小鞋了。哥哥不骗妹妹啊。”
发完这句,陈婉晴没再发消息了。
苏言把手机放在旁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工地上的塔吊缓慢地转动。
让他自己来。
她没说"你还有脸来见我"。
她没说"我不想见他"。
她没说"告诉他别再躲了"。
她说的是"让他自己来"。
这五个字的重量,他掂了三分钟,越掂越沉。
一个被丢下三年的人,等了三年的人,休学半年跑遍几座城市的人,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怨恨和质问的时候,她说出来的话是这个。
让他自己来。
她在给他选择。
她没有堵死他的路,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她在说,门是开着的,但你得自己走过来。
苏言的右手攥着裤子的膝盖位置,指节把布料捏出了褶皱。
下午的风又大了一些,图纸被掀翻了一页,他伸手压住,顺手收进了文件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着文件袋和凉透的咖啡走向天台的铁门。
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栏杆外面,那个方向,隔着大半个城区,是江城大学的位置。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翻到跟陈婉晴的聊天记录,把那条"如果你哥想见我,让他自己来"截了图。
然后他把截图存进了相册。
回到工位的时候老张正在旁边吃盒饭,看他从天台方向回来,筷子往他那边指了一下。
"又上去吹风?刘工刚才找你,让你三点半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
"旧城改造的项目,说要过一遍你的概念方案。"
苏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三点十九分。
"知道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文件夹,找到标注着"旧城改造方案v3"的文件,鼠标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了旁边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2019石桥巷"。
里面的文件他已经翻看过很多遍了,测量数据和实地照片按日期排列整齐,每一份文档的角落都有他当年画的那种独特的箭头标记。
他关掉文件夹,拿上概念方案的打印稿,起身往刘工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婉晴发的。
"哥,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一个细节。"
"什么。"
"导师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直接跟我聊论文了,特别自然,特别正常,跟刚才的对话完全是两回事。"
"嗯。"
"但是我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在批改别人的论文,握笔的那只手,小指一直压在桌面上,指甲都压白了。"
苏言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条消息。
同事从旁边经过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下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到刘工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敲了敲门。
"刘工,我是苏言。"
"进来进来,方案带了吗?"
"带了。"
他推门进去,把打印稿铺在刘工面前的桌上,一边翻页一边讲解设计思路。
整个过程四十分钟,他的声音稳稳当当,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的时候没有抖过一下。
刘工听完之后摘了老花镜,看着他。
"小苏,你这个方案的人文切入点很好,但第三板块的空间叙事逻辑还差一环,周末加个班,把这部分补上,下周一我拿去给甲方看初稿。"
"好。"
"还有,投标书的封面设计你自己做吗?"
"我来做。"
"行,有问题随时找我。"
苏言收起打印稿,走出刘工办公室。
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方案封面,右上角写着他的名字:方案主笔:苏言。
他把方案夹进文件袋,往工位走回去。
坐下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刚才截的那张图。
屏幕上那句话还在。
"如果你哥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