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目光扫过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几件高档工艺品。这椅子挺软,但坐着烫腚。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刘清明收回思绪,拿起听筒:“我是刘清明。”
“刘书记,是我,解若文。”电话那头传来县长解若文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试探。
“县里出事了?”刘清明语气平淡。
“那倒没有。是金川铝厂的事情。”解若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铝厂的何经理,这两天往县政府跑了好几趟。到处打听您的行踪,我都按您的吩咐,给挡回去了。但这事儿,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金川铝厂。
茂水县最大的民营企业,也是全县的纳税大户。当初招商引资引进来的“金凤凰”。
“他们急什么?”刘清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为了二期工程的批复。”解若文解释道,“本来上一届书记在任的时候,这个二期扩建项目就已经点了头。但还没来得及上常委会过会,班子就出了问题。您一到任,为了稳住局面,冻结了全县所有的人事任命和重大商业计划。铝厂那边资金都筹备好了,机器也订了,现在卡在批文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何经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县里尽快给个准话。”
刘清明吐出一口青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袅袅散开。
“金川铝厂是我们县的支柱企业,他们的合理诉求,政府理应支持。”刘清明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铝厂的环保问题一直很大?”
解若文心里“咯噔”一下。
“刘书记,您的意思是……”
“让环保局牵头,带上专业设备,去他们厂里搞一次全面的环评检查。”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解若文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太清楚铝厂的底细了。
“刘书记,这……这会不会让人家以为,新班子是在故意卡他们脖子?”解若文压低声音,苦笑道,“不瞒您说,铝厂这种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当初之所以愿意捏着鼻子来我们茂水县这种穷山沟搞合营,图的就是咱们这儿地价便宜、环保成本低。历任领导为了保税收,对他们在排污上的小动作,历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现在突然严格按国家标准去查,他们根本过不了关。一旦逼急了,他们撤资走人,咱们县今年的经济指标可就全砸了。”
“图成本低,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污染茂水县的绿水青山?”刘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脆响。
每一下,都敲在解若文的心坎上。
“一期工程的环评如果都不达标,二期扩建计划就必须无限期推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刘清明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按环保部的最高标准去查!查出问题,立刻下达整改通知书。”
“那……如果他们不答应,甚至拿停产停工来威胁县里呢?”解若文硬着头皮问。
“不答应?”刘清明冷笑一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就让他们来通梁镇,当面找我谈。我倒要看看,在茂水县的地界上,是资本的拳头硬,还是县委的规矩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解若文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是要拿首富开刀立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