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探了探身子:“这种局面,主要还得看省里怎么想。聂省长肯定是不希望您离开金川州的。不过那位吴书记,意图就不太好揣测了。”
“她现在正忙着在省城立威,掌控省委常委会的局面呢。”徐朗摇了摇头,“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她的眼睛还看不到我们下面来。”
“既然上面顾不上,那就让他们在下面忙起来呗。”王林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徐朗抬眼看着他:“说说看。”
“马书记不是想借着案子,整顿全州的政法口吗?”王林压低声音,“这系统里头,有多少人跟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这大刀阔斧地一砍,拿下的那些人里头,肯定有真有假。至于他提拔上来的那些,也未必个个都是底子干净的。”
王林阴冷地笑了两声:“归根结底,他是想借着清洗,收服一批人作为己用,建立自己的基本盘。但是,书记您别忘了,这人事权,怎么说都捏在您的手里。”
徐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组织部在您手上。”王林继续点火,“这里头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去了。提拔谁,压下谁,拖延多久过会讨论,还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只要卡住人事,他马胜利的政法口整顿,就是一纸空文。”
徐朗赞许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就让他们先去折腾,把水搅浑。等他们得罪了全州的人,我们再出手定乾坤。”
徐朗话锋一转:“对了,茂水县的季度经济数据,报上来没有?”
“出了万家这档子事,东川矿业全线停工封场,加上社会动荡,茂水县今年的经济数据,肯定是一塌糊涂,绝对不如去年好看。”王林幸灾乐祸地说。
“茂水县可是我们金川州的第一大县,GDP占比极高。”徐朗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冷酷,“我倒要看看,这位牛逼哄哄的刘书记,有没有本事起死回生。经济搞不上去,他拿什么向上面交待?”
王林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书记。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这个刘清明,胆大包天。他在茂水县推行了一个政策——主动退赃,既往不咎。”
徐朗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
“喔?”徐朗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寒光,“还有这种事?他好大的胆子!把国家法律、党纪政纪置于何处?”
“可不是嘛!”王林语气夸张起来,“他在茂水县的常委会上直接放话,说只要把贪污受贿的赃款交到纪委账户,再写一份交代材料,就算与万家彻底切割,县委绝不追究。此言一出,您猜怎么着?”
王林冷笑连连:“现在茂水县的干部,为了保命,争先恐后地往纪委跑。手里提着装现金的黑塑料袋,排队都排到了大街上!当地老百姓看在眼里,议论纷纷,影响极其恶劣。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简直是乱弹琴!”
徐朗静静地听完。
原本压抑的心情,此刻突然拨云见日。
愚蠢。
年轻人的政治手腕,终究还是太嫩了。
为了迅速稳定局面,竟然敢动用这种严重违背组织程序的手段。
这是亲自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哼。既然他这么想收买人心,那我们就成全他好了。”
徐朗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而冷酷。
“老王。你现在就去一趟州纪委,找陈长青书记。把茂水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一说。就问问他,县里的这种做法,是不是合乎党纪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