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这是想要当众给这个空降的年轻书记立规矩。
没等刘清明开口。
“徐书记。”
马胜利猛地将手里的钢笔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了解过情况。案子由清江省专案组独立经办。地方上无权过问!我们州局目前也只能从旁协助。茂水县虽然是案发地,但刘书记作为地方主官,更没有权限去打听案情。”
马胜利盯着徐朗,寸步不让。
“是不是再等等?清江方面会在必要的时候向我们通报。到时候,由我来向常委会做汇报。”
直接硬顶一把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常委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徐朗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到任的副书记,为了一个县委书记,竟然连表面的和气都不顾了。
还没等徐朗调整好表情。
坐在他左手边的州长李新成,清了清嗓子。
“我也说两句。”
李新成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
“据我所知,刘书记这几天一直在通梁镇的各个羌寨里徒步调研,安抚少数民族群众。今天更是连县里都没回,被我们一个电话就叫来开会了。”
李新成看向徐朗:“他应该没有准备的时间,是不是再等等?”
全场死寂。
二把手和三把手,州长和专职副书记,竟然在常委会上同时出言,维护一个排名最末的常委!
破天荒。
前所未闻。
坐在对面的统战部长手里转着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没人去捡。
徐朗藏在镜片后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感受到了权力的失控。
马胜利的维护他能理解,毕竟同是空降干部。
但李新成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除非,李新成知道刘清明背后站着谁。
徐朗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狐狸,面部肌肉迅速重组,挤出一个和蔼的笑。
“呵呵。怪我,是我过于操切了。”徐朗摆摆手,“没有考虑到清明同志的实际情况。我本来也是心急,想让他介绍一下当时事发的经过。既然这样,那就先等等吧。散……”
“徐书记。各位同志。”
一个平稳的声音打断了徐朗。
刘清明举起右手。
他没有顺着两位大佬给的台阶下去,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确不掌握案情的具体进展,因为按照部署,办案过程必须严格保密。”
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滚雷般清晰。
“但有件事情。我想请同志们讨论一下。”
徐朗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下来:“什么事?”
刘清明把手边的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
他盯着徐朗的眼睛,一字一顿。
“关于东川集团的处罚问题。”
刘清明的话,像是一颗砸进死水潭里的石头。
宽大的实木长桌两旁,原本已经合上笔记本准备起身的常委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一阵错愕的目光在刘清明和主位上的徐朗之间来回交替。
按照常委会议事规则,会上只讨论预先定好的议题。
临时加塞,如果是书记自己提出来,那是掌控全局的体现;但如果是一个排名最末的年轻常委突然袭击,这就是坏了规矩。
更何况,这等于当众驳了徐朗刚刚“暂缓讨论”的面子。
会议室里只剩下头顶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嗡”声。
徐朗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
他没有立刻放下杯子,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