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瑶,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还缺啥?周末干妈陪你一块去买。”
周春梅推开一扇房门,笑眯眯地朝林书瑶示意。
林书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碎花窗帘是新的,浅粉色的底子上印着一簇一簇的小花,靠墙摆着一张木头梳妆台,台面上放着一面小圆镜、一把梳子,还有一瓶友谊雪花膏,连包装都没拆。
床单是牡丹花的那种,大红大粉的花朵簇拥在一起,花团锦簇的,看着就喜庆。
每一样东西都是新的。
“干妈,谢谢你。”林书瑶鼻子有点酸。
她没想到周春梅会在家里给她腾出一个房间来,还专门买了这些东西。
“谢什么谢啊,干妈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周春梅拉着她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下来,“你以后别的都不用担心,就安安心心地住在这儿,咱们就是一家人。对了,这么久你想起点什么没?”
林书瑶垂下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很用力地回忆什么。过了几秒,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还是没什么印象。”
“没事儿,想不起就别想了。”周春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不瞒你说,当时你上火车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看着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出那么远的门都没人送,别人都有家人或者朋友送到站台。想来你肯定是受什么委屈了。失忆了也挺好的,把那些难过的事儿都给忘了。”
林书瑶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她撒过两次谎。
一次骗成铮,一次骗周春梅。
可是被她骗的人都对她很好,好得让她觉得内疚,好得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别哭鼻子了,多大人了。”周春梅掏出手绢,替她擦了擦眼睛,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咱们不聊这个了,说点别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书瑶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个月她其实还没缓过劲儿来。好几次都会梦到成铮,一会儿梦到他在找她,一会儿又梦到他跟别人结婚了。心脏像泡在醋缸子里,酸酸涩涩的,没有一天是真的开心过。
其实以前她挺没心没肺的,谈过几次恋爱,每次分手都是她提的,分开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对方哭天抢地好久都走不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
都一个月了,她还是有点想成铮。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想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她甚至还想过偷偷溜回去看看他,要是他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她说不定就彻底放下了。
但也只是想想,暂时没勇气回去。
看她惆怅的样子,周春梅有点心疼,干脆说:“要不你就来我们钢铁厂上班吧。正好我们工会缺个宣传干事。你要是想去,我就给你开这个后门。”
林书瑶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否定了。
她不能去。
她的身份是个雷,万一被人发现,肯定会连累周春梅。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干妈,我再考虑考虑吧。”她说。
她想去打听一下香江那边的情况,如果能去那边拿到一个新身份,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到处骗人了。
“行,那你好好想想。”周春梅拍拍她的手,没再多劝。
晚上,林书瑶跟林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气氛挺和谐的。
周春梅的老公叫林建国,是个话不多但很实在的人,一直给她夹菜。
林远洲坐在对面,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哪样菜夹得多,就把那盘菜换到她面前,自己低头吃别的。
林书瑶能感觉得出来,林家人对她的到来挺欢迎的。
也正因为这样,林书瑶心里更愧疚了。
她想着,要是能去香江,还是去香江那边吧。
第二天,家里人都去上班了。
林书瑶一个人出了门,先去街上买了几份报纸,了解一下香江那边的情况。
六十年代的香江,正处在经济起飞的阶段。制造业发展很快,用工需求大,只要肯干,找份工不难。
但大陆居民去香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合法的出境证件,或者偷渡。
偷渡的话,要么从宝安县游泳过去,要么找蛇头坐小船从海上走,但风险不小,被抓到是要遣返的,甚至可能在中途就被蛇头给黑吃黑了。
合法出境则需要香江那边有亲戚或者单位给开接收证明,手续繁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下来的。
林书瑶边走边想,心思飘得远远的。
中午回家的时候,在家属院门口正好碰到林远洲。
林远洲看见她手里的报纸,问了句:“无聊了?”
“啊?嗯。”林书瑶把报纸叠了叠,塞进布袋里,没怎么解释。
林远洲道:“你要是无聊的话,明天我们厂跟棉纺厂打比赛,就在篮球场。你可以来看。”
林书瑶正愁没机会还林家人情,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记分,送水什么的。”
“不用。你说的那些工会的同志会做。你就在观众席看比赛就行。”
“哦,好的。”
下午林远洲去上班了,林书瑶又出了门。
这段时间她吃饭没花过钱,都是周春梅在食堂打了带回来的。
她事后给钱,周春梅死活不要,她只好往家里买点东西。可人家条件挺好的,什么都不缺。林书瑶想了想,还不如买点菜自己回去做,给他们做顿饭。
她转身去了供销社。买了一只鸡,一个椰子,又挑了几样时令蔬菜,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晚上,林书瑶做了一锅椰子鸡火锅,炒了几个小菜。
她把椰子水倒进锅里当汤底,鸡肉切块放进去煮,水开后满屋子都是椰子的清甜味儿。
蘸料是她自己调的,酱油、姜末、葱花,还挤了几个小青桔,酸酸辣辣的,闻着就开胃。
周春梅回来一看,眉开眼笑,凑到锅边闻了闻,惊叹道:“哎呀,书瑶,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你干妈我强多了!”
说着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都亮了,竖着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这个汤底怎么是甜的?放糖了?”
“没放糖,是椰子的味道。”林书瑶笑着给她盛了一碗汤,给周春梅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好喝好喝!又鲜又甜,我还从来没吃过这种火锅。”她一直夸。
林远洲倒是没说话。
但他端着碗,筷子就没停过,就这么一会儿,添了三回饭了。
锅里的饭都见底了。
林书瑶看着空空的锅,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林远洲面前堆着的几个空碗,忍不住笑了:“我再去煮一锅。”
“嗯。”林远洲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红的,他往厨房那边看了眼,林书瑶正往锅里舀米,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侧头的时候,耳边散着点碎发,衬得她侧颜柔美动人。
林远洲低下头,拿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其实碗里已经没饭了,他只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周春梅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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