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灵转头看他。
烬没有回头，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玄金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珊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叶灵灵还没来得及开口，苍夜先炸了。
“什么别乱跑？”
苍夜扛着骨刃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烬的背影吼，“你当灵灵是你女儿啊？
她刚才一个人操控几十条藤蔓从废墟下面救出好几十个伤员，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别乱跑。”
烬的脚步没有停，连头都没回。
叶灵灵伸手拦住苍夜，“算了，他的意思是他带了五百精锐，左翼有人了，叫我们别往那边去，防止误伤。”
苍夜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把手里的骨刃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烬走到祭坛前方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对着祭坛方向虚空一握，龙族精锐在他身后散开，隐隐形成围困之势。
就在这时，烬的袖口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袖口上划了一个圈。
一道传送阵法的光芒从他脚底炸开，把半个海滩照成了刺目的白色。
叶灵灵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等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九个身影从那道白光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大崽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龙鳞短刀。
二崽和三崽紧跟在后面，一个手里托着一团旋转的寒气，一个把平板电脑绑在手腕上当臂甲使。
四崽和五崽合抬着一面小号龙盾，六崽和七崽各自提着一柄带火焰纹的短剑，八崽抱着一根比他身子还粗的玄铁棍。
九崽跑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跑两步掉一颗龙灵果，又蹲下去捡，急得直叫唤。
“阿娘！！！”
九崽放弃了地上的龙灵果，迈着小短腿朝叶灵灵狂奔过去，一头撞在她腿上。
叶灵灵弯下腰把九崽抱起来的瞬间，她脸上那张维持了整整一路的冷静面具就碎了。
她把脸埋进九崽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龙灵果甜香和海盐混在一起的味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崽跑到叶灵灵面前站定，双手捧着那把龙鳞短刀，刀尖朝下，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爹爹说鲛人族是海的子民，我们是海的少主，有责任保护他们，爹爹还说，龙族的幼崽不能养在温室里，要上战场才能长成真正的龙。”
叶灵灵蹲下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崽的脸。
大崽的龙角比离开龙宫时又长出了一小截，硬硬地顶在她掌心里。
她用手指沿着龙角的弧度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大崽抱进怀里。
九崽在她左肩上哭，大崽在她右肩上憋着不哭，其他七个崽子呼啦啦全围过来了。
二崽和三崽挤在她背后，四崽和五崽一人抱住她一条胳膊，六崽和七崽蹲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八崽把玄铁棍立在旁边，伸手拽住了她袖子上的一根系带。
叶灵灵被九个孩子同时抱着。
她能感觉到每双小手的温度，每颗心脏跳动的频率，每张脸上泪水的咸味和灰尘的苦涩。
她把下巴搁在大崽的头顶上，用被眼泪呛住的嗓子说了一声，“阿娘也想你们，每天都想。”
然后她站起来，把九崽放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她转头看向烬，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硬起来了，“你把他们带来干什么？这是战场，不是演武场。”
烬站在百步之外，他转过头来看她，“他们总要长大，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
“他们才多大？”
叶灵灵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九个崽子和烬之间，“大崽的龙角才长了半截，九崽的符纸还是你上次给他叠着玩的，你让他们上战场？”
“我给了他们兵器。”烬说。
“兵器？”
叶灵灵的声音拔高了，“给他们兵器就能上战场了？你当养孩子是练兵吗？”
烬看着她。
她站在废墟和硝烟之间，头发散了一半，衣袂飘飘，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忽然想起万年前她挡在魔主面前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站着的，把受伤的他护在身后，对着魔主说你休想再往前一步。
“这个世上，还没人能伤得了我的人。”
叶灵灵张了张嘴，发现这头老龙真霸道。
不过确实牛掰。
她低头看了看九崽，九崽正把符纸一张张叠成三角形，嘴里念叨着这张炸左边，那张炸右边，这张留着炸最大的。
大崽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转过身对弟弟们下令，“我跟二崽打前阵，三崽负责防御，四崽五崽支援侧翼，六崽七崽守后方，八崽中军压阵。”
他停顿了一下，“九崽，你站我后面丢符纸，我没说丢不能乱丢。”
九崽把符纸抱在胸口，站得笔直，“听大哥的。”
叶灵灵看着九个崽子在短短几句话之间排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战斗队形。
她蹲下来，把九崽嘴角沾的果渍擦干净。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语气已经稳住了，“听大哥指挥，遇到打不过的人就跑，跑不掉就叫，爹爹能听到。”
然后她站起来，把九崽的符纸塞进他怀里，对烬说，“看好他们。”
烬没有回答，只是把龙枪从地上拔出来，对着祭坛方向做了一个冲锋的手势。
祭坛上的紫色光芒开始变亮了。
柳如烟的嗓音从那团紫光里飘出来，裹着一层娇滴滴的颤音，“叶灵灵，好久不见，你的崽子们长大了不少嘛，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正好，打打牙祭。”
柳红鸾站在她姐姐身后，捂着嘴笑了一声。
她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红色的血雾，那是她练得血煞功法，每杀一个人就能从尸体上吸取残余灵力。
她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鲛人守卫的尸体，身上的鳞片已经被血煞吸干了光泽，变成灰白色。
叶灵灵站在莲台上俯视着她们。
这两个女人还敢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前在末世也是杀过人的，穿越过来之后被人追着打了大半年，躲过明枪暗箭，忍过骨肉分离，现在她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是烧焦的珊瑚和干涸的血迹，面前是两个一而再再而三想害她和她家人的人。
她不想再忍了。
莲台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祭坛前方的平台上。
叶灵灵往前走了一步，木灵力从她全身的毛孔里涌出来。
大崽在祭坛下方看到了阿娘的表情。
他转头对着弟弟们说，“阿娘要发飙了！”
九崽把刚叠好的三角形符纸举过头顶，“炸！炸死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