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渊道:“你是说,继续探查入城的路径?”
林珩玉点头:“凉城虽固若金汤,但李嗣源仓促占据,不可能处处严密,总有一处疏漏。”
“只要有人能潜入城中,找到九皇子的所在,便有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九皇子救出,忠亲王手里没了筹码,便只是瓮中之鳖。”
霍长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林世子似乎胸有成竹。”
林珩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霍长渊也不追问,转向众将:“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日夜探查两凉城四周。”
“同时安排人在城下轮番叫阵,扰得他们不得安宁。”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林珩玉起身正要离开,霍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世子,若真找到入城的法子,你可愿走一趟?”
林珩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霍长渊目光炯炯:“本将军总觉得你这样的人不止那点主意,今日听你所言,分明已有计较。若有需要,本将希望你能出手。”
林珩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霍将军,”他缓缓道,“有些事,急不得。”
说罢,他掀帘而出,留下霍长渊一人坐在帐中,若有所思。
皇宫,御书房。
庆安帝捏着霍长渊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脸色铁青。
信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针——忠亲王据城而守,挟九皇子为质,索要昭雪圣旨,扬言“清君侧、诛奸臣”,三日为限。
“砰——”
一方端砚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
庆安帝猛地起身,将案上的奏折尽数扫落。
折子如雪片般纷飞,散落满地,他却犹不解恨,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几。
“混账!混账!”
殿内宫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庆安帝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皇后至今昏迷不醒,太医日夜守候,说是那一剑伤了心肺,能不能熬过来全看天意。
他的皇儿,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子,被忠亲王挟持为人质,生死未卜。
而现在,那个逆贼居然还敢索要圣旨?
要他这个皇帝亲口承认,那夜不是谋反,是救驾?
要他向天下人宣告,李嗣源不是乱臣贼子,而是忠心耿耿的功臣?
荒谬!可笑!
庆安帝攥紧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杀意,目光落在御案后方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之上——那是太上皇曾经坐过的地方。
“父皇啊父皇,”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您曾经最宠爱的儿子,最疼惜的妃子。”
“您真该睁开眼看看——您还没走呢,他就已经忍不住想要朕这把椅子了。”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摇曳。
良久,庆安帝闭了闭眼,哑声道:“收拾干净。”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上前收拾满地狼藉。
庆安帝坐回御案后,面色沉沉:“李德全。”
“奴才在。”
“传众大臣入宫议事。”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挤满了朝中重臣。
庆安帝将那封密信递给众人传阅,待所有人都看过了,才冷冷开口:
“忠亲王的条件,你们都知看看吧。”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无耻!”礼部尚书率先破口大骂。
“明明是谋反逼宫,被他这么一说,倒成了救驾功臣?臣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兵部侍郎和道:“正是!若真下了这道圣旨,往后皇帝的威严何在?天下人怎么看陛下?日后若有人人效仿,先谋反,再挟持皇子索要昭雪,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可不下旨,九皇子怎么办?”礼部侍郎皱眉道,“忠亲王可是给了三天期限,三天一到,若没有圣旨……”
“他敢!”刑部尚书瞪眼,“他若敢伤害九皇子,便是自绝后路!”
“他已然谋反,还有什么后路可言?”阁老摇头,“如今九皇子是他唯一的筹码,若筹码没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正因如此,他才更可能狗急跳墙——反正都是一死,拉个垫背的又何妨?”
众人沉默。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庆安帝面色愈发阴沉。
“还有皇后娘娘……”徐太尉开口,见众人看向自己,硬着头皮道,“娘娘伤势极重,若九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娘娘她……她恐怕撑不住这个打击啊。”
御书房内又是一阵沉默。
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九皇子若出事,皇后必受重创。
以她现在的状况,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到时候,折进去的就不只是一个九皇子,还有中宫皇后。
庆安帝闭上眼睛,指节捏得发白。
“说来说去,到底有没有一个可行的法子?”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朕召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难处的,是让你们拿主意的!”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应。
良久,内阁首辅缓缓开口:“陛下,臣倒有一计,只是……”
“说。”
廖首辅道:“忠亲王要的是一道昭雪圣旨。圣旨可以下,但不必是真正的圣旨。”
庆安帝眉头微动:“你的意思是?”
“伪造一道圣旨,送往两凉城。只要能稳住忠亲王,拖延时间,让霍将军有机会救出九皇子,届时圣旨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林如海皱眉:“不可,这法子恐怕不妥。”
“若忠亲王发现圣旨是假的,只会更加激怒他,九皇子的处境岂非更危险?”
廖首辅道:“所以关键在于拖延时间,在忠亲王发现之前,将九皇子救出。”
“可谁能保证一定能救出?”
“这……”廖首辅语塞。
又有人道:“不如先假意答应他的条件,等九皇子平安回来,再……”
“再什么?再反悔?”张闻君摇头,“君无戏言,圣旨一下,便是覆水难收。”
“就算九皇子平安回来,那道圣旨也收不回来了。往后忠亲王拿着圣旨,依然是‘救驾功臣’,咱们拿他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却始终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庆安帝坐在御案后,一言不发。
他听着众臣的争论,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却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