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子上出来,林珩玉又带着林全去了其他几个庄子。
一圈看下来,所有庄子的番薯和土豆加起来,竟有三百五十多石。
这些东西送到应天府时,官员们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这不起眼的作物竟能有如此储量。
反应过来后,他们不敢耽搁,立刻将消息奏报给庆安帝。
庆安帝得知后,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乐得直拍案:
“好!好!有这些东西,再加上朝堂的赈灾粮,城外难民定能撑到下一季收成了!”
他当即传旨,让户部按平日粮价的一半给林珩玉结算。
为何只给半价?
说到底还是国库吃紧——虽说先前林珩玉的便民坊和各地税收让国库宽裕了些,但架不住花钱的地方多。
各地军饷是笔巨款,延安的赈灾款刚拨过去,城外难民的安置、宫里的日常开销……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庆安帝能咬牙挤出半价,已是尽力了——国库总不能一分不留,总得备着应急。
林如海身为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底细,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当他把这层关节说给林珩玉听时,林珩玉忍不住咋舌:“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也是够让人无语的。”
嘴上虽吐槽,他心里却没太在意。
毕竟,他本就本就没指望靠这个赚钱,能借着这个机会把番薯和土豆推出来,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亏的那部分,他有的是法子从别处补回来。
“大爷,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从林如海书房出来林全见他点没有要再出门想法,忍不住提醒。
林珩玉一脸不解:“什么?”
林全着急道:“大爷,姑娘现在还在粥棚那边等你过去接呢?你莫不是忙忘了,回头姑娘该朝你发火了?”
林珩玉听到“粥棚”二字,猛地一拍额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今早出门时,黛玉说要去城外的侯府粥棚那边帮忙施粥,给他念叨了半天他一时间心软让林全叫上几个身手好的便带她去了。
眼下日头都偏西了,她怕是等急了。
“快走快走!”林珩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快步往外走,“备车,去城外粥铺!”
林全连忙跟上,边走边笑:“姑娘这会子怕是都等急了,待会大爷指定挨骂。”
“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林珩玉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更快了。
两人驾车赶到城西时,粥棚前的队伍已经散了。
黛玉正站在铺门口,指挥伙计收拾碗筷。
她的衣裙沾了些灰尘,额角还沁着细汗,却依旧站得笔直。
“妹妹!”林珩玉下车,快步走过去。
黛玉转头看来,见到他,眼底的焦急散去,却故意板起脸对一旁的紫娟跟雪雁说:
“瞧瞧,这不是来了吗?今早来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说的莫要到处乱跑,偏生他一回头就没个影了。”
“是哥哥不对,忙昏头了。”林珩玉连忙认错,“今日你都在这施粥累坏了吧?咱们这就回府?”
黛玉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揪着不放,转身对伙计们道:“剩下的活计你们收拾妥当后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才跟着林珩玉往马车走去。
两人回到府中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与林如海一同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了院里。
林珩玉回到书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只觉眼皮沉重。
想起还有要事未了,他从空间取出一管提神药剂喝下,片刻后,疲惫便消散了大半。
将空管收回空间,他走出房门,发动空间瞬移,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再出现时,脚下已是延安城地界的一处荒村。
此地旱灾之重,远超想象。
地面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连最耐旱的杂草都枯成了灰,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林珩玉往山上走去,沿途可见不少树木被扒光了树皮,露出惨白的枝干——想必是饥民饿极了,才以此果腹。
他嫌脚步太慢,周身异能一动,身形已如轻烟般飘至山顶。
抬眼望去,天空干燥得发灰,零星的云絮薄如蝉翼,毫无雨意。
林珩玉心头一沉,他空间里有不少人工降水炮弹——只是这般天气,怕是打再多也无济于事。
看来,只能先试试异能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雷电异能在掌心汇聚。
随着能量流转,空中零散的云层竟缓缓向中间聚拢,空中电闪雷鸣,林珩玉控制着雷电直接砸向无人的地面。
一道道闪电撕裂天幕,劈向远方的旷野。
他维持着异能输出,直到云层愈加密实,才缓缓收手。
紧接着,他迅速从空间取出十几发装有干冰和碘化银的的弹药和炮弹,对准最厚重的那片云发射出去。
做完这一切,便只能静待天意。
若仍不成,他也实在没了别的法子。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空中的云层终于开始翻涌,先是落下几滴零星的雨点,随即越来越密,渐渐连成了线,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林珩玉从空间里拿出一把伞打开站在山顶。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珩玉仰头望着天幕,原先稀薄的云絮早已化作厚重的雨云,雨势越来越急,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烟尘。
此刻的延安县城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一片。
“下雨了!老太爷下雨了啊!”
不知是谁家院里先炸开这么一声喊,跟着就听见哗啦啦的开门声。
县城里的人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一个个冲到院子里、大街上,仰着头看天。
“真的下雨了!真的下了!”
“盼了这么久,可算来了!”
“老天爷开眼了!”
哭喊声、欢笑声混在一块儿,比雨声还响。
有个老头“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对着天上砰砰磕头,额头磕出红印子也不停:
“谢老天爷!谢老天爷……”
旁边的人见了,也跟着跪了一片,泥水糊了满脸,却没一个人觉得狼狈。
这雨下得急,下得猛,把干硬的地皮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很快就汇成了细流,顺着街道往低处淌。
可谁也舍不得回屋,就那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衣裳,像是要把这大半年的干渴、焦虑,全给冲干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