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女子应道，理了理衣襟，带着婢女跟着嬷嬷往后院走去。
暖阁里暖意融融，长公主正斜倚在暖榻上翻着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笑道：
“长乐回来了？今日花灯节玩得可尽兴？”
这位被称作长乐的女子，正是长公主的女儿，长乐郡主赵长宁。
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母亲。”
“快坐吧，外头冷，手都冻凉了。”
长公主拉过她的手，放在手炉上焐着，“瞧你这兴致，定是玩得不错？”
赵长宁点点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嗯，今日很是热闹。女儿还在灯会上碰见了宁远侯府的世子和忠勇侯府的世子，还有……忠勇侯府的那位县主。”
长公主微微一怔：“哦？你与他们打招呼了？”
“没有。”赵长宁摇摇头。
“林世子的妹妹身边围着不少仆从，儿臣没认出来，也没好上前打扰。”
“倒是见林世子与李世子……在抢一盏花灯，看着很是有趣。”
“抢花灯？”长公主更疑惑了，“一盏花灯罢了，有什么好抢的？”
“是苏氏布庄搞的活动，谁能爬上木架取下那盏走马灯，来年买布就能六折。”
赵长宁解释道，“那盏灯做得极精致，画着‘八仙过海’的纹样，女儿远远瞧着，确实好看。”
长公主失笑：“这两个小子，倒有闲心凑这种热闹。那最后是谁赢了？”
提到这个，赵长宁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声音也低了些：
“是……忠勇侯府的林世子。他身手很是利落，比李公子快了半步，稳稳取下灯，还送给了他妹妹。”
她想起林珩玉从架子上跃下的身影，动作利落得像阵风，落地时从容不迫。
眼里的笑意落在那盏灯上时，竟比花灯还要暖几分。
长公主闻言笑道：“这林珩玉，倒是会凑热闹。”
“听说他开的便民坊生意极好，连皇兄都赞他有才干，如今瞧着，倒是个不呆板的。”
赵长乐没接话，只是捧着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
她其实早听说过林珩玉的名字——从江南到京城，短短时日便让忠勇侯府重振声威，又开便民坊得陛下赏识，是京中近来风头正劲的少年才俊。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笑道：“怎么？对这林世子感兴趣？”
赵长乐脸颊微红，嗔道：“母亲说什么呢。”
“好了，不逗你了。”长公主失笑，“这林珩玉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林如海教得好儿子。”
“听说他妹妹黛玉姑娘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改日有机会，倒是该请她们来府里坐坐。”
赵长乐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全凭母亲安排。”
暖榻上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母女俩的身影暖意融融。
长公主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皇兄近日对林珩玉的赞赏。
若真能与忠勇侯府结些渊源，对长宁而言，也是桩好事。
与长乐郡主心思相仿的，在京中并非少数。
其中，长安侯庞铭与镇国大将军杜泰谦两人，心思尤为热切。
长安侯府这些年在朝中不算得势，庞铭一直想为家族寻个稳固的靠山。
他瞧着林珩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复爵、开坊、得陛下青眼。
更难得的是行事沉稳，不骄不躁，料定他将来必成大器。
若能与林家结亲，让孙女嫁入忠勇侯府，往后庞家便多了个有力的臂助，在朝堂上也能挺直腰杆。
这几日，他已让夫人悄悄打听林珩玉的性情喜好，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托人去林家探探口风。
镇国大将军杜泰谦的心思，则更直接些。
他是武将出身，性子爽朗，最看重的便是实打实的本事。
今日灯会上林珩玉攀爬木架的身手，他虽未亲见，却从去逛灯会的儿子口中听得真切——“动作利落，落地稳当，绝非寻常世家子弟的花架子”。
杜泰谦本就欣赏林如海的清正，如今见他儿子文武双全，心里便动了念头。
杜家是武将世家，但家中二儿子偏生醉心文墨，一心想往文官堆里钻。
他琢磨着，若能与文官世家结亲，既能平衡家中子弟的发展，又能让武将出身的杜家多些文官人脉，是再好不过的事。
还有他的小女儿，自幼养在身边，视若掌上明珠。
他一直想给女儿寻个靠谱的夫婿，却又不喜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文弱书生。
林珩玉既有文官世家的根基，又有不输武将的身手，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更重要的是，杜泰谦深知武将地位虽高，却不如文官稳固，自古功高震主者多无善终。
若能与文官世家联姻，互为依托，方能长久。
当年荣国公贾代善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在林如海科举时“榜下捉婿”，与文官清流结了亲。
“这法子，咱们也能学。”
杜泰谦在书房里踱着步，对身边的长子道：
“林珩玉那小子，听说学问也不差，明年春闱定能高中。”
“到时候，我便带着亲兵去放榜处等着，他一出来，我就把他‘请’回府，给你妹妹做女婿！”
长子听得咋舌：“父亲，这……会不会太莽撞了？林侯怕是会不高兴。”
“不高兴？”杜泰谦哼了一声，捋着胡须笑道。
“等他成了我杜家的女婿，亲上加亲，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了，林珩玉那身手，说不定还佩服我这老骨头的直爽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别把事情做绝。”
“等我先去探探林如海的口风，若是他也有意，那便正经走流程，若是他含糊其辞……”
杜泰谦眼中闪过一丝武将的果决，“那便按我的法子来，到时候他不认也得认！总之，这小子的岳父，我当定了！”
长子看着父亲势在必得的模样，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他知道，父亲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不知，那位年轻的忠勇侯世子，得知自己被父亲盯上后会是何种表情。
此时的林珩玉，正陪着黛玉与李瑾逛着灯会，浑然不知自己已被视作了绝佳的联姻对象。
更没想过，日后放榜之时，自己将迎来一场世家的“捉壻”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