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二周，阮菲珏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事务所的氛围本来很好，同事们也都挺友善的。
可从周一开始，带她的那个高级设计师忽然变了态度。
“阮菲珏，这份方案谁让你这么改的？”
阮菲珏愣了一下，她明明是按照上次开会时的意见调整的。
“是上周五会议上您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对方把文件摔在桌上，“你自己理解错了就别往别人身上推。重做。”
阮菲珏张了张嘴，没再辩解，默默把文件捡起来。
旁边工位的宋娇娇悄悄递过来一张便利贴：你没错，我当时也在场，她确实是那么说的。
阮菲珏冲她笑了笑，把便利贴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这种事如果只发生一次，她可以当是误会。
可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情况反复出现。
交上去的初稿被打回，理由是‘不符合客户需求’。可客户的要求她反复看了三遍，方向明明没问题。
她负责整理的素材文件夹忽然被人清空，她只能加班到晚上十点重新做。
部门聚餐的群通知，唯独没有发给她。
阮菲珏起初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毕竟是实习生，犯错在所难免。
她加倍努力，提前到岗，最晚离开，周行远为此还很不高兴，但是她说，她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
可越努力，出的问题越多。
周三下午，她正在电脑前修改方案，而同组的一个男实习生走过来，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辛苦了，喝杯咖啡。”
阮菲珏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前几天新来的实习生，叫许然，看上去挺热心的。
“谢谢。”
许然没走，靠在她工位隔板上，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张姐好像特别针对你。”
“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吧。”
“别这么说，你做的东西我看过，比我强多了。”许然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跟张姐说说？我跟她关系还行。”
“不用了，谢谢。”阮菲珏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许然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桌面就走了。
宋娇娇从茶水间回来，看到那杯咖啡，凑过来小声说：“菲菲，你小心那个许然。”
“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太主动了。”宋娇娇皱着眉，“而且他跟张姐的关系哪有他说的那么好，我看他们私下几乎不说话。”
阮菲珏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没说什么。
周四出了大事。
事务所接了一个很重要的品牌联名项目，阮菲珏被分到辅助组，负责整理前期的市场调研数据。
她花了整整两天，把所有数据汇总成表格，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提交。
第二天一早，张姐铁青着脸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你自己看看你交上来的东西。”
阮菲珏接过打印稿，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数据全乱了。她提交的版本里，好几组关键数据被篡改，有的甚至直接替换成了错误信息。
“这不是我交的版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昨天提交的时候数据是对的，我截了图……”
“截图？”张姐冷笑了一声，“系统里只有这一版。阮菲珏，你要是做不了就早说，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真的没有……”
“行了，这个项目你先不用参与了。回去反省一下。”
阮菲珏站在办公室门口，脑子嗡嗡的。
她很清楚自己提交的数据没有问题。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她提交之后动了手脚。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查看提交记录。
果然，在她昨晚提交后的凌晨两点，文件被人重新编辑过。
登录的账号不是她的。
可当她把这个发现告诉张姐时，张姐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说有人改了你的文件？谁？为什么？你一个实习生，谁吃饱了撑的害你？”
阮菲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宋娇娇中午拉她去吃饭，阮菲珏筷子都没怎么动。
“菲菲，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宋娇娇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多想。”宋娇娇犹豫了一下，“昨天下班的时候我忘了拿伞，回去拿，看到许然还没走。他坐在你工位上。”
阮菲珏的手指收紧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阮菲珏沉默了很久。
她想到许然莫名其妙的热情，想到他主动递过来的咖啡，想到他那句“我跟张姐关系还行”。
一个实习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有人让他这么做。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心里一沉。
下午回到工位，阮菲珏没有声张。
她把自己电脑的密码改了，重要文件全部备份到个人U盘里。
下班的时候，许然又凑了过来。
“听说你被张姐批了？没事吧？”
“没事。”阮菲珏收拾着包，语气平淡。
“别太放在心上，实习嘛，都这样。”
阮菲珏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许然，你认识宋珮颜吗？”
许然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宋珮颜？不认识，谁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但那一瞬间的停顿，阮菲珏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再追问，背上包走了。
出了事务所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阮菲珏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她想打电话给周行远。
手机都掏出来了，翻到他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不想每次遇到事情都找他。
她想自己解决，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废物。
可是好难。
她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颤抖着。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宋珮颜正窝在孟解的公寓里，翘着腿刷手机。
屏幕上是许然发来的消息：她应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后面怎么办？
宋珮颜慢悠悠地打字：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她放下手机，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阮菲珏，你以为你赢了比赛就翻身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周行远，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