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是学校组织的,基本每个年级都会来插班听也有,主要是个兴趣,自由来去。
课程设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好几个班的学生。阮菲珏跟着林晓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本摊开,身边的空位就被人坐下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泽那张干净温和的脸。
“陆学长。”阮菲珏有些意外,小声地打了声招呼。
“好巧。”陆泽冲她笑了笑,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门课叫《中西文化比较》,老师讲课风趣幽默,但阮菲珏今天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周行远那张阴沉的脸,还有昨晚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拥抱。
“……那么,哪位同学能简单说一下,中西方神话里,关于盗火者形象的异同?”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阮菲珏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被点到。
反观是陆泽,答得头头是道。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陆泽同学说得很好,请坐。”
阮菲珏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刚刚走神了,谢谢你。”
“没事。”陆泽笑了笑,压低声音,“最近烦心事很多?”
阮菲珏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敢多说。
一堂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一响,林晓就急着去食堂占座,风风火火地先跑了。阮菲珏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陆泽也并没有急着离开。
“菲珏,”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阮菲珏的心莫名一紧,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下斑驳的光影。
“上次……你那个表哥,”陆泽斟酌着词句,语气很温和,“我能看出来,他不是你表哥。”
阮菲珏的脚步猛地一顿,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不是想探究你的隐私,”陆泽见她紧张,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像表哥,更像是一种……占有。”
占有。
原来大家看他们的相处,便是这样的想法吗?
“他或许是你的追求者,或许是你的男朋友,”陆泽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菲珏,我只是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你一句,你真的要打算跟他在一起吗?”
阮菲珏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他……对我挺好的。”
“是吗?”陆泽叹息一声,“可是,真正对一个人好,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让你害怕了,不是吗?”
阮菲珏的身体僵住了。
“那天晚上,你很紧张,也很害怕。你面对他的时候,甚至比面对孟解的时候还要不自在。”
“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让你感到放松、感到被尊重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觉得被捆绑,被监视,连喘口气都觉得累。”
“你不觉得这样很吓人吗?”他问。
阮菲珏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真诚和担忧的男生,心里似乎有一根弦彻底断掉了。
是啊,很吓人。
她一直都知道。
周行远的好,是带着钩子的。能将人从泥潭里捞出来,又感觉更像是个坚固的牢笼。
“我……”她张了张嘴,眼眶有些酸涩。
“我没有别的意思,”陆泽见她快要哭了,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你值得更好的人,也值得更自由的人生。”
“你那么美好,不该活在任何人的阴影里,不管是孟解,还是他。”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便沉默地站在一旁,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平复情绪。
那天下午,阮菲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陆泽的话,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提醒,让她也在深思一切。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陆泽说的都对。
周行远太强势了,强势到让她窒息。他连一张照片都要管,以后两人真的可以顺利分开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且一开始就说过,两人仅仅只是试试,但他似乎根本听不进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不应该这么早就被一个男人钉死。她不想像妈妈说的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去换取所谓的安稳和庇护。
可是……
一想到孟解还有宋珮颜,一想到自己遇到的种种目光,又会不可避免的想起这一切问题。
是他,在她被所有人羞辱的时候,像个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帮忙解决了问题,又是他帮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气。
那种被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安全感,是她二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她贪恋那种感觉,像溺水的人贪恋浮木。
可这块浮木,随时都可能变成缠住她手脚的水草,将她拖入更深的海底。
好矛盾,好痛苦。
阮菲珏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个被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头像,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逃。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她不想再面对周行远的强势,不想再应付孟解的纠缠,也不想再理会学校里的流言蜚语。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平平安安地读完这个学期。
对,就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后,尽量减少跟周行远的交流吧。他忙,自己也忙,只要不见面,不联系,这份所谓的“试一试”的关系,应该很快就会淡下去。
等风头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好像终于暂时落了地。
“晓晓。”阮菲珏唤了闺蜜一声,“我总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头疼。”
林晓听到这话,倒是淡淡一笑,“你呀,不是头疼,你只是被某些事情束缚了脚步,按照我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你不要再去管任何事,你就听我的,好好过你的日子比啥都好。”
旁人的眼光算什么呢?根本无需担忧。
林晓的这番话,也带给了她一丝想法。
于是,这几天她都没有选择主动联系对方。
周行远再一次打电话约人出来,遭遇拒绝时,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医院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却觉得心里有一股火在烧。
拒绝。
又是拒绝。
第一次约她吃饭,她说要复习。
第二次,她说跟朋友约好了。
第三次,干脆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说没空。
一次两次,他可以当她是真的忙,是巧合。但一而再,再而三,这就是明晃晃的躲避。
周行远不是傻子,他看得出小姑娘在怕什么,在抗拒什么。
他知道,对付阮菲珏这种性格,强迫是最没用的法子。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越是追,她跑得越快。就算抓住了,她也会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靠近,是她依赖地叫他哥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得想个别的办法。
一个能让她主动跑回他身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