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带着一个排的士兵,跳上三辆半履带车,朝着刚才发现的鬼子炮兵阵地方向,开了过去。

吴志国点上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遮住了他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睛。

刚才的炮击,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鬼子的那种炮,射程不远。

否则,他们不会冒着被步兵突脸的风险,部署得这么靠前。

他掐灭了烟头,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传我命令!让所有单位,仔细搜索!把这片地,给老子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我倒要看看,鬼子还藏了什么耗子洞!”

片刻之后。

陈瑞那三辆半履带车,回来了。

车上,还拖着几块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金属和木头零件。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这些东西卸了下来,在吴志国面前,重新拼凑起来。

一个极其丑陋,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武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用厚重方木钉成的、巨大的四方底座。

底座上,用几个粗糙的铁箍,固定着一根碗口粗细,长度却不到一米的铁管。

铁管的尾部,连接着一个同样粗糙的、像是犁地用的驻锄。

整件武器,没有任何精密的机械结构,没有瞄准具,没有制退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手工作坊”的原始气息。

“狗日的......”

吴志国围着这东西,转了一圈,忍不住骂出了声。

“就这么个铁疙瘩,差点让老子翻了船?”

一名懂技术的工兵,拿着卡尺,在那根短管上量了量。

“报告营长!这......这不是炮!这他娘的就是个发射筒!没有膛线,什么都没有!”

德意志军官团的人,也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浓厚的兴趣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

“杆式迫击炮。”

那名装甲战术上校,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原理。

“英吉利人在一战时期的发明,没想到,日本人还在用这种老古董。”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那根粗糙的铁管,发出一声沉闷的“铛铛”声。

“结构简单,成本低廉。但精度,几乎为零。而且,射程极短,极易暴露......”

他说着说着,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在场的所有华夏军官,包括吴志国在内,看着这门炮的眼神,全是愤怒。

“这群狗杂种。”

吴志国啐了一口。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什么精度。他们就是想把这玩意儿,跟炸药包一起,埋在咱们冲锋的路线上,等咱们一靠近,就朝着天上放!三百公斤的铁疙瘩,砸下来,就算砸不中,光是那爆炸的威力,也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炮。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一次性的、用来跟敌人同归于尽的铁棺材!

听到这里,德意志军官们脸上的那丝鄙夷,也渐渐凝固了。

他们终于明白,华夏军队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敌人。

也终于明白,身边的这支华夏军队,每天都在和什么样的疯子作战。

克林根贝格的视线,从那门简陋的臼炮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了吴志国的部队身上。

他的心里,掀起了比刚才看到虎式坦克,还要巨大的波澜。

让他感到震惊的,不是鬼子这门匪夷所思的武器。

而是这支华夏部队的反应。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们见证了虎式坦克的碾压式进攻,见证了MG42泼洒的弹雨。

这是装备上的优势,是技术上的代差,虽然令人羡慕,但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可当鬼子拿出这种不对称的、近乎自杀式的武器,并且对他们的王牌坦克,造成了实质性的损伤之后。

这支部队,没有丝毫的混乱和动摇。

指挥官的应对,快得像一道闪电。

步兵的突击,果决得,甚至带着一股子不计伤亡的狠厉。

那种反应,那种战术素养,那种面对突发状况时,从上到下,都保持着高度统一的冷静与凶悍......

这,绝对不是一支仅仅依靠装备精良的“少爷兵”,能够做到的。

这支部队的骨子里,浸透着一种从无数次血战中,磨砺出来的杀气和自信。

“孙将军。”

克林根贝格走到孙明远的身边,

“贵军,与日军交战,大小战役加起来,应该有上百次了吧?”

孙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从金陵,到涿鹿,再到这里。我们和他们,打了快一年了。”

克林根贝格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今天,他亲眼看到的一切,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武器,固然重要。

但真正让这支部队,成为一支精锐的,是驾驭这些武器的人。

是他们在长达一年的、与疯子进行的血战中,锤炼出的钢铁意志。

这支部队,不是靠着谁的施舍才站起来的。

他们,是靠着自己的拳头,一寸山河一寸血地,从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打了出来!

“我明白了。”

克林根贝格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孙明远,那张一向刻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敬意。

“真是一支精锐之师啊....“

......

高地上观摩的德意志军官团,已经随着孙明远的部队返回了宁陵。

而张庄前线传回的战报,则一字不落地,摆在了陆抗的桌案上。

报告写得很详细。

两辆虎式坦克被彻底摧毁,三辆重伤,履带和悬挂系统需要大修,另有五辆轻伤,主要是装甲表面的凹痕和观察窗的损坏。

四辆半履带车在最后的殉爆中报废。

陆抗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作战室里,除了电台偶尔传来的滴答声,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孙明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军座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

“狗日的关东军。”

“三百三十毫米的铁疙瘩,三百公斤的装药,连膛线都不要,拿个木头架子就敢朝着天上放。这帮疯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军座,这恰恰是他们的阴险之处。”孙明远接过话头,神情严肃,“这东西,他们压根就没指望能打准。就是仗着威力大,跟埋地雷一样,算好咱们的进攻路线,朝着大致区域覆盖。一砸一个大坑,炸不死你,也能把你震个七荤八素。”

陆抗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种战术,对付别的国府军,绝对是致命的。

国府军缺的就是重火力,更缺攻坚的勇气和手段。

面对这种躲在暗处放冷炮的打法,多半会陷入迟疑,进攻节奏一旦被打乱,就会被鬼子抓住机会反扑。

可惜,他们碰到的是不讲道理的104军。

“吴志国这次,打得有血性。”陆抗将报告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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