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靖北城外，战鼓雷鸣。
八万联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
赤那骑在战马上，手中马鞭遥指靖北城头。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架简陋的云梯被推向城墙。
青湖部被排在最前列。
林玄站在阵前，身旁是全副武装的阿莎雅和一众青湖部的残兵。他们虽然装备简陋，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
“冲！”
林玄拔出断岳，一声暴喝。
青湖部的士兵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冲锋，而是紧紧跟着林玄的步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阵型——“锥形阵”切入了战场。
靖北城的守军显然没料到这支残部会有如此战力。
箭雨如蝗，纷纷落下。
林玄挥舞着断岳，刀锋带起一片血雾。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快！跟上！”
乌日图咆哮着，独臂挥刀，将一名乾军校尉砍翻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哨音从联军后方传来。
是呼日勒的祭司团。
他们开始施法了。
只见祭坛方向，那幽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光点，笼罩在联军士兵头顶。
被光点触碰到的士兵，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然无视了城墙上的箭雨，疯狂地向城头撞去。
“这是……”阿莎雅惊呼。
“那是他们的‘秘术’。”林玄眼神阴沉，“通过燃烧生命力，换取短时间的狂暴。”
他身形一闪，避开一支冷箭，反手一刀劈开了一名陷入疯狂的北蛮士兵。
“别被那光照到！”林玄大喊，“那是毒！一种让人发疯的毒粉！”
战场混乱至极。
联军像疯了一样冲击着靖北城。
而林玄却带着青湖部的人，始终在战场边缘游走。他们不冲阵，只捡漏。
只要有乾军反击，他们就撤；只要有北蛮溃败，他们就补刀。
这一手“太极”，打得赤那在后方暴跳如雷。
“巴雅尔！你给我冲上去！”赤那的咆哮声从后方传来。
林玄充耳不闻，他正盯着战场中央。
他在等。
等那个“投影”露出破绽。
终于，当一名乾军将领挥舞着大锤砸向一名黑袍祭司时，祭坛上的那道虚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不再是稳定的光芒，而是一阵扭曲的涟漪。
林玄眼中精光大盛。
“就是现在！”
他猛地弃下身边的敌人，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冲战场中央的那几名黑袍祭司而去。
阿莎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跟在他身后。
“拦住他！”
一名祭司尖叫起来。
几名陷入狂暴的北蛮士兵挡在林玄面前。
林玄没有废话，断岳横扫，狂暴的刀意瞬间撕裂了空气。
那几名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斩成了两截。
林玄冲到祭坛下，看着那正在施法的祭司，冷笑一声。
“大祭司，玩够了吗？”
他抬手，将断岳狠狠掷向那座燃烧着幽火的祭坛。
“轰！”
断岳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撞碎了祭坛上的火盆。
幽绿的火焰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火星。
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虚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整片战场，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陷入狂暴的士兵，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瘫软在地。
联军的攻势，戛然而止。
林玄站在祭坛废墟上，收回断岳，抬头看向大营深处。
他知道，那老东西，现在一定气得吐血。
“走。”
林玄对着目瞪口呆的阿莎雅挥了挥手，“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撤！”
阿莎雅看着林玄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毁了大祭司的“神迹”。
他究竟是什么人？
林玄没有回头。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毁了祭坛，就等于向呼日勒彻底宣战。
但这北漠的棋局，终于被他撕开了一角。
“撤！”
青湖部的残兵们在林玄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退出了战场。
只留下身后那片混乱不堪的修罗场，和联军营地里那座不再燃烧的祭坛。第三百三十章
帅帐内，赤那捏碎了手中的狼牙。
白色的骨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情。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道从容退走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巴雅尔……”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被耍了。
他本想用青湖部当炮灰，去消耗靖北城的实力，顺便借乾军的手除掉巴雅尔这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条他眼中的泥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尾巴掀翻了整座龙王庙。
大祭司的神迹被破，联军的士气在瞬间崩塌。这一仗，已经败了。
“大帅！”阿日斯兰冲进帐内，脸色惨白，“各部族都乱了！白鹿部和金雕部的人正在往回撤，谁也拦不住！”
“拦？”赤那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要拦？让他们撤！一群连神明都无法庇佑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追究巴雅尔的责任，而是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以及……如何面对大祭司的怒火。
一想到那座漆黑帐篷里枯坐的身影，即便是赤那，也不禁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青湖部营地的位置，手指在上面重重地敲了敲。
“传我命令。”赤那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铁狼部亲卫出动，封锁青湖部营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大帅，这是要……”
“巴雅尔不是想走吗？”赤那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我偏不让他走。我要把他像狗一样圈起来。大祭司的怒火，总要有人承受。他，就是最好的祭品。”
……
青湖部的撤退，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游行。
林玄走在最前面，断岳刀扛在肩上，刀身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他身后，阿莎雅手持青湖战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再往后，是那群刚刚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了耻辱的残兵。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稳健。沿途那些溃散的其他部族士兵，看到他们，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纷纷主动让开道路。
在草原上，强者，永远值得尊敬。
然而，当他们即将抵达自己营地时，一队黑甲骑兵拦住了去路。
是铁狼部的亲卫。
为首的将领，是赤那的堂弟，铁木。一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百夫长。
“巴雅尔。”铁木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大帅有令，你煽动兵变，临阵脱逃，罪当万死。现在，放下武器，跟我去帅帐领死。”
林玄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铁木，忽然笑了。
“领死？铁木，你是不是忘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是谁一刀破了你们所谓的神迹？”
“放肆！”铁木勃然大怒，“大祭司的神威岂容你这等卑贱之人玷污！来人，给我拿下！”
数十名铁狼部亲卫齐声应和，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青湖部的士兵们也立刻举起了武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等等。”
林玄抬手，制止了身后的骚动。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铁木的马前，仰头看着他。
“铁木，我问你一个问题。”
“死人，没资格问问题。”
“那神迹是真的吗？”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铁狼卫的耳朵里，“如果大祭司真的无所不能，为什么他的祭坛会被我一刀劈碎？为什么那些被神力加持的勇士，会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铁木的脸色变了。
“你……你休要妖言惑众！”
“是妖言，还是事实，你们心里没数吗？”林玄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开始动摇的铁狼卫，“你们的兄弟，现在还躺在城墙下。他们不是死在乾军的刀下，是死在大祭司的‘恩赐’里。赤那让你们来抓我，是因为他怕。他怕我也告诉你们，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闭嘴！”铁木彻底慌了，他猛地抽出弯刀，当头朝林玄劈下，“我杀了你！”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林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势不可挡的刀锋。
“叮”的一声脆响。
刀身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铁木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他想抽刀，却发现那柄精钢弯刀像是被铁钳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力量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林玄淡淡地说着，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应声而断。
林玄随手将那半截断刃丢在地上，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了铁木的脖子，将他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下来。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在林玄手里，就像一只小鸡。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带我去领死吗？”林玄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全场死寂。
所有铁狼卫都惊呆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夫长，一个照面，就被缴了械，还被人家像提溜小狗一样提在半空。
这……这还是人吗？
“放……放开我……”铁木双脚乱蹬，脸色因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林玄手腕一抖，将他甩了出去。铁木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滚回去告诉赤那。”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湖部的人，要走要留，还轮不到他说了算。他要是真有胆子，就让他自己来。别派你们这些废物来送死。”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呆若木鸡的铁狼卫，转身带着青-湖部的人，走进了自己的营地。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铁狼卫敢再上前阻拦。
直到林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地深处，铁木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狼藉，和那半截耻辱的断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知道，北蛮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