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宣判字数不多,却字字见血。
许翰林和周静雅只觉得双膝一软,天塌了。
周静雅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前一秒还是雍容华贵的豪门阔太,下一秒就成了披头散发的疯婆子。
“许诗茵!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白眼狼!”
“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我咒你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死!”
各种恶毒的脏话狂飙而出,凄厉的哭嚎在走廊里回荡。
路过的护士病人纷纷绕道,生怕沾上这晦气。
许翰林靠着墙,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亲姐姐把亲弟弟砸成了植物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主治医生看着眼前这对近乎崩溃的夫妇,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许先生,许太太,你们先别绝望。”
“前两天市里开会,我听说有一种刚上市的神药,效果……很玄乎。”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那份内部报告写得比科幻小说还离谱,什么断肢重生、生死人肉白骨,就差写成原地飞升了。
院里领导看完都直摇头,说现在这医药公司为了骗经费,PPT是越做越离谱了。
但他看着这两人实在可怜,只能让他们死马当活马医。
“据说只要人没死透,什么绝症都有可能治好。”
这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
瘫在地上的周静雅瞬间停止了哭嚎,和许翰林一起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医生。
“什么药?医院有吗?”
许翰林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多少钱都行!无论多少钱,我许家都出得起!”
“我们医院没有。”
医生摇了摇头。
“这药还在小范围试点。”
“刚好静州是试点城市之一,由张氏集团旗下的慈心医院负责,还需要向制药公司申请。”
“你们……可以去那边问问。”
张家!
许翰林和周静雅的脸色同时一僵。
两家为了争夺静州第四家族的位置,早已撕破了脸。
但为了儿子,别说去张家的医院,就是现在让他们跪在张牧之面前磕头,他们也认了!
……
天刚蒙蒙亮,一辆劳斯莱斯就火急火燎地停在了慈心医院门口。
许翰林夫妇拿着病历,被引到一间独立的接待室。
接待他们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斯斯文文,表情却像块冰。
男人扫了眼病历,推了推眼镜。
“两位,病人的情况我了解了。”
“但按公司规定,申请这款特效药必须对患者直系亲属和家庭状况进行严格的财务审查。”
许翰林眉头当场拧成了川字。
财务审查?查户口呢?
这特么不是申请贫困补助才走的流程吗?
但他救子心切,也懒得废话。
许家刚得了温家的巨额注资,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
当即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董事长助理。
不到一小时。
助理提着密码箱,将一沓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许氏集团资产流水清单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够不够?不够我让他再送一车来!”
许翰林红着眼,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焦躁。
“够了。”
男人将资料逐一扫描进系统,抬起头,给了一个极其公式化的微笑。
“资料已上传至总公司后台,审核需要两个小时,请两位在外面稍作等候。”
这两个小时对他们夫妇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曾经在静州商界叱咤风云的许翰林,此刻佝偻着背,像个落魄的老头,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闷烟。
周静雅则坐在冰冷的排椅上,哭了停,停了又哭,身上的高定套装皱巴巴的,哪还有半分豪门贵妇的体面。
“叮——”
两小时后,办公室门开了。
两人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猛地冲了进去。
金丝眼镜男指了指电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职业的假笑。
“许先生,许太太,恭喜,您递交的材料已经通过了总公司的审核。”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于您这样的家庭来说,这药……非常贵。”
“哼!”
许翰林冷哼一声,只当对方是想趁机敲竹杠。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开个价!别说废话!再贵我们许家也买得起!”
男人闻言,笑着竖起了五根手指。
许翰林皱眉:“五万?”
男人摇头。
“五十万?”
依旧摇头。
许翰林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五百万?!你们是卖药还是抢劫?!”
男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一字一顿。
“不好意思,许先生。”
“是五亿。”
轰——!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把许翰林和周静雅干破防了。
……
同一时间。
医院另一间接待室内。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褪色环卫工服的老婆婆,正局促不安地绞着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她面前坐着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孩。
“姑娘……俺……俺就是听人说这里有药,就……就来问问……”
老婆婆满脸憔悴,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声音发颤。
“家里的钱……都给俺儿交住院费了。”
“要是……要是这药很贵,俺……俺就不要了……”
女孩看着老人,鼻头一酸,立刻在电脑上调出她儿子的资料。
下一秒,女孩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金光闪闪的履历。
一级战斗英雄、二等功三次、三等功五次……以及最后那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为保护路人与持刀歹徒搏斗,身中七刀,高位截瘫。
万般苦,众生渡。
女孩的眼神瞬间被敬意填满。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老婆婆冰冷粗糙的手,声音斩钉截铁。
“阿姨!您听我说!”
“根据我们许愿制药的‘特殊贡献者最高豁免条款’,您申请的这支药,我们不收钱!”
“不……不!我……我不能白拿你们的药……”
老婆婆慌忙摆手。
“您听我说完!”
女孩死死握着她的手,
“公司流程上必须有收款记录,所以您只需要付五百块的成本费!”
“我现在就可以带着药,跟您一起去您儿子所在的医院!我们先治病,治好了您再给钱!”
五……五百块?!
老婆婆整个人都傻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颤抖着嘴唇,反手抓住女孩的手。
“姑……姑娘,你……你没骗俺老婆子吧?”
“绝对没有!”
女孩重重点头,笑得无比灿烂。
老婆婆的眼泪夺眶而出,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女孩就要走。
“好姑娘!真是好姑娘!等治好了俺儿,俺让他认你当干妹妹!”
“不不!俺看你也没对象,俺儿可帅了!一米八五的兵哥哥!到时候俺让他追你!”
狭小的接待室里,满是新生的狂喜。
……
“五亿?!你们怎么不去抢?!我要去物价局告你们!”
许翰林双眼赤红,像头被激怒的野猪,指着金丝眼镜男破口大骂。
男人对此视若无睹,慢悠悠地将一份购买协议推了过去。
连装都懒得装了,语气幽冷得像地府判官。
“许先生,去告之前,友情提醒您一句。”
“根据病历显示,您儿子的脑神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可逆坏死,他……等不起。”
“哦,对了。”
男人看了眼腕上的表,眼神里满是精准收割的戏谑。
“我们公司的药价是浮动的。”
“十分钟后,您再买这支药的价格将变成……六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