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二十多名唐家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动静比杀猪场还热闹。
唐西山僵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在弹棉花，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许辞能打，可他妈的没想过这么能打！
昨晚婚宴结束时他让虎痴去堵许辞。
虎痴后来在电话里报告，说目标身后跟了几百个保镖，所以他们才失手了。
他信了，以为许辞胆小惜命，昨晚不过是人多势众而已。
可今天亲眼所见，许辞闲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骨骼的脆响。
那不是打架。
那是成年人在殴打幼儿园小朋友。
虎痴，我日你仙人板板！你这是坑死老子了！
“八少爷。”
老鬼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拽着季博润的一条腿，把他从人堆里拖了出来。
此刻的季博润求生欲强得可怕。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脸憋成了紫茄子，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眼看着就要翻白眼去见太奶了。
老鬼看向许辞，语气毫无波澜。
“喉咙卡住了，救不救？”
季博润虽然意识模糊，但听觉还在。
他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许辞，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许辞没说话。
刚才在打小朋友的时候，他已经从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摸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这条垂死挣扎的疯狗，陷入了沉思。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遭到了暴击。
大哥！祖宗！人都快凉了！
你救不救倒是给句痛快话啊！别这种时候还玩深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生怕自己弄出点动静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到时候季家追究起来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季博润此时已经快崩溃了。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大脑开始缺氧，视线逐渐发黑。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你他娘的倒是做决定啊！老子快撑不住了！救就赶紧的，不救老子就直接两腿一蹬，下辈子再当太子爷！
人在濒死之时，求生欲会被一点点抽走。
就像一个大动脉出血的人，如果没有及时救治，他不会立刻死去，而是慢慢地……越来越累。
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沉沉地想睡。
他知道睡了就废了，只要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那一刻困意就像毒药，会盖过疼痛，压倒求生欲，让他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这样说可能与季博润现在的情况有些偏差，那么换一种说法。
当一群玩家在打同一个游戏，在同一个关卡中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通过时，可能只有极少数的个别玩家会坚持到最后。
但季博润明显不是那个极少数。
他现在就感觉又痛苦又磨人，这种煎熬比死还难受，好几次都想干脆放弃算了。
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丝希望。
只要这个男人点一下头，他就能活。
许辞真的在思考吗？
当然。
他在想，如果季博润死在这，温家和沈家会遭到何等疯狂的报复。
他马上就要离开温家了。
温锦达这个老登虽然混账，但对自己还算不错。
葛二蛋那老小子又是自己的便宜弟弟。
温知瑾虽然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但……他们有夫妻之实啊。
这位京圈太子爷要死在这，季家估计能把温家生吞活剥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总不能真看她被季家整死。
至于沈家，同为六大世家，莉莉姐应该不怕，但终归是个天大的麻烦。
而他自己？
许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其实他已经有一种感觉了。
在战场上杀了三年，已经有些不把人命当人命了。
刚到河湾村就可以看出来，只要他不高兴那就一枪崩了。
如今在他的世界观里，敌人就该死，也就是法治社会救了他们，不然中午在温家老宅是要死一些人的。
至于季家？
呵~！
把他惹毛了那就杀他全家。
不过麻烦还是少一点好。
他不是怕麻烦，是怕给温家和沈家惹麻烦。
“啧，麻烦。”
许辞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他对着翻白眼的季博润来了个怼脸特写。
这波骚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卧槽？
大哥你干啥呢？救人啊！你特么在拍遗照还是发朋友圈？
许辞不仅拍，还弯下腰，耐心地调整角度。
“来，季少看镜头，我多拍几张就救你，各种角度都来一张。”
“你可千万别死了，你要死了我可就惹大麻烦了。”
季博润：“……”
我他妈谢谢你啊！
许辞拍完照，心满意足地切换到视频拍摄模式。
红色的录制键亮起。
他一边录，一边用手拍了拍季博润的脸，语气温和。
“季少，听说你要动我老婆，有这么回事儿吗？”
季博润哪能不知道许辞想干嘛。
装逼打脸嘛！
脸已经打完了，现在开始装逼了！
为了活命，他强忍着窒息的痛苦拼命摇头。
“嗯，很好，看来是误会。”
许辞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是场误会，那我今天打你这一巴掌，也是为了帮你治治脑子，对吧？”
季博润眼泪都出来了，疯狂点头。
“那我今天救了你，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
季博润心想我干脆死了算了。
他刚想放弃挣扎，许辞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命就算了，我不稀罕。
“但是我救了你，你总不能转身就带人来报复我们吧？”
求生的意志再次占领高地，季博润连忙点头。
“我不信。”许辞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季博润心想我还是死了算了。
他刚想再次放弃，许辞又开口了。
“除非你发誓。”
希望的小火苗又一次燃起，季博润点头如捣蒜。
“你一个人发誓没含金量，我不信你的人品。”
许辞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得带着你爹，还有你爷爷，最好把你季家祖宗十八代都带上。”
“如果你或者季家以后敢找温家或者沈家的麻烦，那你全家都变成小季博，软季博，烂季博，臭季博。”
“……”
全场宾客嘴角疯狂抽搐。
夺笋啊！
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季博润是真的想死了。
士可杀不可辱！
但他和许辞已经拉扯了这么久，求生的念头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只要答应就能活。
他屈辱地闭上眼，再次疯狂点头。
“很好。”
许辞满意地收起手机，直起身，对着老鬼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老鬼一直蹲在旁边，并指如刀，对着季博润的脖颈闪电般地一斩。
“砰！”
力道不大，角度却极为刁钻。
季博润只感觉喉头一松，随即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呕——！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那几颗被打掉的牙齿竟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下去。
周围的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跟着疼。
这救人怎么比杀人还吓人？
许辞也多看了老鬼一眼，这手法有点东西。
季博润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像条死鱼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活过来了！
唐西山这才敢迈着老寒腿跑上去，一把将他扶起来。
“季……季少，您没事吧？吓死我了……”
季博润站稳后，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唐西山。
废物！
静州第三豪门？连个挡枪的炮灰都当不好！
许辞见他缓过来了，笑眯眯开口。
“季少，既然你的命保住了。”
“那就发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