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龙伯那高亢的嗓音终于消停了。
这场所谓的拜堂仪式就像是一场设定好的过场动画,毫无波澜地走到了尾声。
许辞全程配合,表情管理满分,主打一个“莫得感情”。
轮椅上的温知瑾更是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任由女佣推着转身、行礼。
她需要这场婚礼,只要流程能走完,其他的爱谁谁。
许辞同样不会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反倒是有几个亲戚老阿姨这会儿竟偷偷抹起了眼泪。
即便她们之前对许辞恶语相向,但温知瑾毕竟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三十岁了,终于成家了,哪怕男方是入赘,但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宿。
“上甜汤——!”
随着龙伯一声吆喝,佣人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有白胖软糯的汤圆,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熬成的甜羹,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大厅。
人手一份。
这对新婚夫妻的青花瓷碗格外讲究,龙凤呈祥的描金图案透着股“早生贵子”的暗示。
许辞刚想伸手去捞自家闺女,手却悬在了半空。
只见许望舒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一个小碗单膝蹲在了软软面前。
小女孩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小嘴微微一张,许望舒立刻舀起一颗小汤圆,嘟着嘴细心地吹凉,再小心翼翼地送进小家伙嘴里。
“姑姑,介个好七~”
软软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说话漏风,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慢点吃,还有很多,全是你的。”许望舒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神里满是讨好和宠溺。
两人一喂一吃,和谐得仿佛她们是一对真正的母女。
许辞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钱山海。
这铁塔般的汉子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她说是你二姐,想和软软玩,我看软软也乐意就没拦着。”
“但我一直盯着呢,只要她敢呲牙我立马把她扔出去。”
钱山海不知道许家那些破事,既然软软同意,许辞便没再说什么。
他也确实有些饿了,端起自己的碗,带着两个哼哈二将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小辞,这汤圆不错,花生馅的。”钱山海一口一个吃得呼呼作响。
张淮则吃得斯文许多,但速度一点不慢,眼神还时不时往许辞这边瞟,似乎在说:哥,我今天这波伴郎当得咋滴?够排面吧?
另一边温知瑾只勉强咽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
她招手叫来龙伯,语气冷得像块冰。
“萧明人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接亲的吗?”
龙伯心里咯噔一下。
那辆大货车把车队截成了两段,他哪知道萧明那小子现在在哪。
但大小姐问话,他必须给个交代。
“大小姐,萧先生可能是提前去婚宴现场了,毕竟下午流程繁琐,他作为司仪得去盯着点。”
温知瑾没再多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疲惫地挥挥手:“推我去换衣服。”
“是。”
女佣立刻上前推着轮椅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许辞这边的碗刚见底,岳父大人温锦达就满面红光地凑了过来。
“好女婿啊,房间都给你们安排得妥妥的。”
老头子拍了拍许辞的肩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你跟两位伴郎先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下午还要去婚宴现场。”
许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喊道:“软软,走了。”
“爸爸!”
听到召唤,小丫头呲溜一下滑下沙发,像颗装了马达的小炮弹一头扎进许辞怀里。
“爸爸,汤圆真好吃!姑姑人也超级好,一直喂我吃!”
许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许望舒,对方也正在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来人。”
温锦达叫来两个佣人:“带姑爷和两位先生去房间休息。”
许辞牵着软软正准备走人。
“哎哎哎!等会儿!”温锦达又突然伸手拦住了去路。
只见他笑眯眯地在软软面前蹲下,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软软啊,要不要跟爷爷去庄园后面玩?那里有好多好多白天鹅,还有毛茸茸的小兔子,会汪汪叫的小修勾哦!”
他循循善诱:“我们不打扰爸爸休息,爷爷带你去跟它们玩好不好呀?”
软软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闪闪发光大灯泡。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第一时间仰头看向许辞,用眼神征求爸爸的意见。
许辞看了一眼温锦达,又看了看满眼渴望的女儿。
这老头子看着不怎么正经,但本性不坏,两次见面都对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不至于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乱来。
“去吧。”
许辞开口:“小心点,别被小动物伤到了。”
“好耶!”软软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
“放心吧女婿!”
温锦达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我保证把孙女照顾得妥妥帖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提头来见!”
许辞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大可不必,那画面挺诡异的。
温锦达心满意足地牵起软软的小手朝着门外走去,身后跟着一大群保镖和佣人,那排场和公主出巡差不了多少了。
许辞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带着钱山海和张淮跟着两个佣人走进了主厅侧面的长廊。
温家庄园内部极大,走廊四通八达。
两个佣人在前面领路。
他们七拐八拐上了两层楼,在一个楼梯口时突然停住了。
“两位先生,伴郎的客房在这一层,与新郎的房间是分开的。”
其中一个佣人对钱山海和张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辞并未多想,这很正常,佣人带他去的可能是今后要住在这里的房间。
“你俩先去休息,有事电话。”他对两人吩咐道。
钱山海和张淮点头应下,跟着那个佣人走了。
许辞这边又继续往上爬。
这一层明显比下面安静许多,地毯厚得像是踩在云端。
又绕了几个弯后,他们终于在一扇厚重的双开红木门前停下。
“姑爷,到了。”
佣人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低着头迅速退下,那速度快得有点像是……逃跑?
许辞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伸手推门而入。
屋内空间极大。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着,没有开灯,只有一道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这香味很好闻,很淡雅,像是某种花香,又混合着木质的沉静。
它不是任何一种空气清新剂或者熏香的味道,更像是这个房间长期以来自然沉淀的一种独特香味。
许辞深吸了一口,眉头微皱。
草!不对劲。
这他娘的是女人的味道。
突然,他脸色一变。
一股恐怖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丹田升起如野火燎原般烧遍全身!
这种热不是环境温度,而是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某种原始的渴望。
他抓着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强压着体内那股要把理智烧干的邪火,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温锦达……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