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舟穿过混沌衍天阵，径直驶入中土神州。
舱内只有三人。
宁渊负手立于舟首，云凝霜坐在他身后，修长手指正替他拂去衣领上一片烧焦的碎屑——天狱邪气侵蚀留下的痕迹，洗不掉。
“换一件。”云凝霜的声音淡淡的。
“来不及。”
“那就别在谈判桌上动手。”
宁渊回头看她一眼。
云凝霜面色如常，手指却在他后领多停留了一息。
“我什么时候冲动过？”
云凝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懒得回答。
宁渊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舟尾，宇文藏盘坐不动，灰袍遮住大半面容。
左肩到右肋的三道伤口已结痂，运功时手指仍有微颤，但气息厚重如渊，半步神王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他在场，本身就是一句话。
……
天墟神城东北角，天枢台。
三族指定的中立会谈场。
圆形石台悬浮于虚空，周围布设圣王级禁制，隔绝一切窥探。
石台中央一张长案，案面以五色灵玉镶嵌，不沾灰、不蚀气，专为此类场合铸造。
宁渊踏上石台时，三人已在座。
皇甫嵩居中。
白芷居左。
楚山河居右。
三位圣王。
三股威压交织，如三座山岳无声对峙，空气稠得能拧出水。
宁渊径直走到长案对面坐下。
混沌之力未刻意释放，但六道归一的法则自然外溢，三座山岳被无形之力托住，压不下来。
宇文藏站在宁渊右后方。
灰袍一角被风掀起，露出焦黑的左掌。
他连眼皮都没抬。
皇甫嵩的目光在宇文藏身上停了一息，移回宁渊脸上。
“开门见山。”皇甫嵩说。
“求之不得。”
皇甫嵩摊开一卷金色帛书，推到案面中央。
“三族联议已通过。”
“出兵方案如下，皇甫族出三位圣王，白族出两位圣王，楚族出两位圣王、一位大圣王。”
“总计八位圣王级战力，即日起调入瀚海星域前线。”
宁渊扫了一眼帛书，没接。
八位圣王。
加上他自己、三祖、宇文藏，总战力十一位圣王级以上。
这是真灵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联合阵容。
“条件。”宁渊说。
皇甫嵩没绕弯子。
“第一，战后天道碎片及其中薪火移交三族共同保管，设三方轮值看守，任何一方不得单独使用。”
“第二，宁渊本人的人皇传承需接受三族联合认证。通过认证，传承归你。未通过——”
他顿了一下。
“——传承封存归公。”
石台上安静了。
云凝霜的手落在膝上，指节微白。
宁渊的表情没变。
他低头看着案面那卷帛书，看了三息。
“认证。”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谁来认证？”
“三族长老会联席。”白芷开口，语气温和，“以上古人皇律条为依据——传承归天道所有，非个人私产。传承者若心境不稳、道心有隙，则——”
“够了。”
宁渊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愤怒，但笑意已经彻底收了。
“封印崩了半年。”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砸在石台上。
“半年里，三族做了什么？”
“我去天狱取薪火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重铸前三层封印的时候，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答。
“现在封印撑不住了，你们来了。出兵了。要合作了。”宁渊靠向椅背，“然后告诉我——打完仗，把能打邪皇的东西从我手里拿走。”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是没出现过。
“这不叫合作。这叫卸磨杀驴。”
皇甫嵩面色不动。
“律条在此。”
“律条是死人写的。”宁渊的目光直直对上皇甫嵩，“活着的人在天狱里被邪皇盯着的时候，律条帮过什么忙？”
楚山河皱眉。“宁渊，三族的诚意——”
宁渊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动作很随意，像摸出一块擦汗的帕子。
玉简被轻轻放在案面上，滑到帛书旁边。
“看看这个。”他说。
皇甫嵩的神识探入玉简。
一息之后，他的瞳孔收缩了。
白芷跟着探入。
再一息，她的手指抓紧了椅臂。
楚山河最后探入。
三息。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铁。
玉简里装的是厄夜通过楚问渊向三族渗透的全部证据。
楚问渊，楚山河的堂弟。
楚神族外务副使。
三年前被截杀，尸身被邪皇秘术操控，记忆完整继承，在三族核心层潜伏三年。
三年。
军事部署、封印数据、天骄名册，尽数外泄。
还有厄夜临死前的原话——
“主人等了一万年，不是为了出去。”
宁渊看着楚山河的脸色，语气平淡。
“你们连自己族里有几个活死人都查不出来，凭什么管天下的碎片？”
石台上死寂了整整五息。
楚山河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白芷偏过头，避开了宁渊的目光。
皇甫嵩最先开口。
“暗棋的事……皇甫离已经清理了。”
“他清了三颗。”宁渊竖起三根手指，“我的推断是还有至少两颗未激活的，在哪一族，我还没查完。”
楚山河攥紧了拳头。
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三族的心理优势在玉简摆上案面的那一刻被砸了个粉碎。
宁渊等了片刻，等他们消化完，才开口。
“我的条件。”
三人同时看向他。
“碎片归我。传承归我。战后三族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索。”
皇甫嵩的眉头拧了起来。
“作为交换——”宁渊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太古黄金血池的炼制方法，我分享给三族。”
白芷的呼吸停了半拍。
皇甫嵩握杯的手指僵住。
太古黄金血池。延寿。淬体。提纯血脉。
对三个传承数万年的古老种族来说，这三个字的分量比帝品功法更重。
“此物当真……可以复制？”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
“炼制方法给你们，材料自行搜集。”宁渊说，“难度不大。”
皇甫嵩与白芷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微微颔首。
楚山河攥着拳头沉默最久。楚问渊的事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每一句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五息后，他松开了拳。
“成交。”
……
会谈结束。
宁渊走出天枢台，云凝霜和宇文藏跟在身后。
脚下破空舟已候在石台边缘。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浮动。
【邪皇封印倒计时：61天。】
宁渊正要抬脚登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宁渊！”
楚山河的声音。
宁渊回头。
楚山河站在石台边缘，胸口起伏。
他脸上那副谈判桌上的政客面孔已经完全卸了下来。
剩下的，是一个父亲的表情。
“昭昭一年前闭关冲击圣主。”楚山河的声音涩了，“失败了。走火入魔。”
风从石台下方吹上来，掀起楚山河的衣角。
“至今未醒。”
宁渊的脚步停在舟舷上。
楚昭昭。
七杀秘境里，她替他挡过一剑。
那道剑痕后来消了。
她的人，他再没见过。
云凝霜偏头看了宁渊一眼。
宁渊的手垂在身侧，掌心灰色碎片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不是催促。
像是提醒。
“带我去看看。”宁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