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扛设备爬山,不是因为他贺钦川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东西能让前面的人少流血。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前面那个坡,往左绕,碎石少一点。”他喊了一声。
老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拐了个弯,继续走。
贺钦川跟在他身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山顶,贺钦川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掏出本子,开始计算方位,贺钦川算了十分钟,指了指:“那边,需要架一个。角度要对准格尔木方向,不能偏。”
他看了看贺钦川指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兵说:“一组,跟我走。”
贺钦川看着他们搬石头,挖地基,和水泥,现在九月二十三号,速度要快,不然冬天来了,就来不及了。
他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组装中继设备。天线、收发信机、电源、电池、电缆,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他手很快,脑子转得更快,这个山头对准格尔木方向,那个山头对准下一站,中间不能有遮挡,信号要覆盖整个防区。
贺钦川把设备叫工程兵拿了过去,指挥着装好。
孙排长喊道:“贺技术员,架好了,信号怎么样?”
贺钦川打开设备,调试了一下,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他试了试通话,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格尔木收到,信号良好。”
他摘下耳机,看着孙排长,点了点头:“通了。”
下山的路难走,贺钦川是被孙排长背着下山,他觉得没有面子~
他想着他姐,也不知道他姐饿不饿?
————
第三天下午五点,六十辆卡车被王小苗逼停在路口角落,他们今天要来这里兵站休息,如果六十辆车先转弯去兵站,路口要浪费时间四十分钟。
后面的很多车要赶到下一兵站,那就要晚四十分钟,天黑到了。
就进藏这种破烂路,夜间开车出车祸的几率大50%
王小苗:“小杨,你去六十辆后面车辆,叫他们先走。”
小杨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僵了:“王小苗,这不合规矩。”
王小苗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眼神不是商量:“我为主,你为辅。这是命令。”
小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嘴,他是通信兵,被派到路口辅助调度,论职级,路口指挥是王小苗,她说了算。
但这逼停六十辆卡车,让后面的车先走,他从没见过这么干的。
“去。”王小苗只说了一个字。
小杨转身,朝车队后面跑去,跑到最后一辆车的后面,开始挥手,示意后面赶上来的车辆绕行通过。
那些大车,本来被堵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小杨挥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前挪。
一辆,两辆,三辆,从车队旁边挤过去,汇入路口,按照王小苗时的旗语继续前行。
王小苗站在路口中间,一边指挥后续车辆通过,一边朝第一辆卡车的司机招手。
司机是个老兵,三十来岁,表情很不好看。
他摇下车窗,瞪着王小苗:“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你们团长在哪儿?”王小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司机愣了一下:“什么?”
王小苗面瘫问:“你们团长。在车队里,哪辆车?”
司机的眼神闪了一下,王小苗知道她说对了。
“你把他叫下来。”王小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司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王小苗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看见他在点头。
几分钟后,车队中间靠前的位置,一辆卡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跳下车,军装笔挺。
王德江大步走过来,步子又快又稳,走到王小苗面前,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眼睛里的表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傻了。
王德江认出来了,王小苗也认出来了。
王德江在后勤部队当团长,结了婚当了八年‘和尚’,被老婆骗得连底裤都没,被二伯打个半死的十九叔。
王德江想起这里是格尔木,大哥在这当。
大哥那牲口,把自己的侄女弄到路口来当小兵?
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王小苗立正敬礼:“首长,你们今天要在这里的兵站休息。六十辆车左转进兵站,每辆车减速、转弯、驶入,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王德江看着她,没说话。
王小苗继续说:“后面还有很多车要赶到下一个兵站。如果在这里等四十分钟,他们到下一个兵站的时候天就黑了。进藏的土路,夜间行车出车祸的几率比白天大百分之五十。”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确认什么:“王小苗,你知道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王小苗的声音没有起伏:“知道,但规矩是死的,路是活的。首长,你们的车不差这十几分钟。后面的车差这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就是天黑和天彻底黑透的区别。”
王德江盯着她看了两秒:“我的车,最后走。”
王小苗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谢谢首长。”
小杨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小小,你跟那个团长说什么了?他怎么就答应了?”
王小苗把旗子举起来,继续指挥后面的车通过:“没说什么。他讲道理。”敢不讲道理,找五伯揍他~
六十辆车等了一个小时,王小苗放行。
王德国的那辆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下来了,他看了她一眼,他爱莫能助,小小好好站岗吧!
王小苗站在路口中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兵站那边停下,晚上去找他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