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藏头露尾的畜生,给我滚出来!”
谢怀信的暴喝声穿透了车身的隔音,清晰地传入车内,如同惊雷炸响,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所有人都听见了。
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睛。
小憩恢复精神的汤邢醒了过来。
温以宁贝齿咬着下唇,用力之猛,一点殷红冒了出来,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却浑然不觉,她手指紧紧攥着折刀的刀柄,内心之中涌现出一种冲动。
那是谢怀信的声音。
他还在战斗。
她想出去,想去帮一帮谢怀信,哪怕只是挡下一两次攻击。
没等她行动,另一道声音响起:
“我要去帮老谢!”
陈焕想也不想就站起身来。动作之猛,让旁边的沈佳佳都愣了一下。他脸上满是急切,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沈佳佳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小心一点。”
但是还没有等陈焕走出几步,赵志伟严肃的警告传过来:
“都别出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陈焕,那目光与其说是严肃,到不如说是严厉:
“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面!谢怀信不让你们出去,就说明他有自己的考虑。现在这么危险,你们出去只会给他添乱!听清楚了,是添乱,不是帮忙!”
陈焕的脚步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恼怒地道:
“难道就在车里面干等着吗?他一个人在外面拼命,我们在里面坐着?这算什么?”
徐晖冷声开口,那声音冰冷:
“不然呢?出去有什么用?让谢怀信分出精力保护你么?还是让那些藤蔓多几个攻击目标?”
他顿了顿,嘲讽一般道:
“只能待在车里面,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弱了!要是你们够强,谢怀信也不会一个人留在外面。现在说什么‘要去帮忙’,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真出去了,只会变成累赘。”
平时徐晖很少说话,他总是默默地做事,默默地战斗。现在一出口,就是赤裸裸的嘲讽,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陈焕的脸色顿时就更红了。
嗯,红温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我不是累赘”,想要说“我也能战斗”。
可是他偏偏又说不出什么。
因为徐晖说的句句属实。
就是因为自己太弱了,所以只能看着谢怀信一个人在外面拼命。就是因为自己帮不上忙,所以只能待在车里干等。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无情。
陈焕最终只能颓然地垂下脑袋,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麻木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微微颤抖,头埋在膝盖上,沉默不语。
一旁的沈佳佳看着陈焕那蜷缩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放在平时,陈焕可能会激动得难以言语。
沈佳佳主动碰他了!沈佳佳在安慰他!这足够他兴奋一整天。
可是现在,他真的没有心情。
同伴在外面抵死拼命,自己在里面被人说“太弱了”、“累赘”、“只会添乱”。
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任何一个有一点良知的人都无法接受。
其实徐晖这句话可谓是范围攻击了。
不只是陈焕,车内其他人都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插了一刀。
汤邢再度闭上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手紧紧攥成拳头。
徐妄睁开眼睛,看了徐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什么也没说。
孙东来靠在座位上,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就连赵志伟,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
温以宁更是无比难受。
她坐在那里,胸口闷得发慌,像压着一块巨石。作为谢怀信的女友,她只能看着男友赴险战斗,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坐在这里干等,
这种滋味,绝对不好受。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折刀的刀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旋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谢怀信,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说过的,你心里有数。你不能骗我。
温以宁到底没有冲动出去。
不是因为怕死,只是担心会影响到谢怀信。
......
车顶上。
谢怀信持刀横立。
一阵冷风吹过,将他破烂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闭着眼睛。但是每当有藤蔓、树枝刺过来的时候,他都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需要抬手一刀下去,就能将其斩断。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那感觉,仿佛那些藤蔓不是刺向他的,而是主动送到他刀下的。
那诡异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
“放弃吧......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的......”
“你的同伴都抛弃你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的体力在下降......你的精神在崩溃......你很快就会死的......”
“和我融为一体......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那些话语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聒噪而烦人。
谢怀信充耳不闻。
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依旧闭眼挥刀。
渐渐的,他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之中。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明明眼睛没有睁开,但好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周边的一切事物。藤蔓的轨迹,树枝的动向,树叶的摇摆...
他“看见”左边的三根树枝正在刺来,速度很快,角度刁钻,“看见”右边的两根藤蔓正在抽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看见”身后的几片叶子正在飘落,在半空中打着旋。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切,仿佛他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灵魂去感知。
堆积在心底的狂躁逐渐平复。
那些因为雾气侵蚀而产生的暴戾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文化人就会说,这就是天人合一。
身体之中,似乎有一道闸门轰然拉开。
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股暖流从胸腔之中涌起,流向四肢百骸。
谢怀信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嗜血的狂暴之色,那抹妖异的红色消失了。
回荡在心底的呓语消失,雾气的侵蚀再也不成问题,影响不到他分毫。那诡异的声音落在他耳中,竟如同小儿低语一般可笑。
奇异的是,明明已经从那种狂暴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他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相反,还有所提高。
不,不是提高。
是质变。
三次蜕变,就此达成。
谢怀信捏了捏拳头,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远处,有三根藤蔓破空袭来。
它们来得很快很猛,带着尖啸。
谢怀信紧握刀柄,一刀劈出!
无形之中,似有刀气划破长空。
那三根藤蔓明明还未抵达谢怀信身前,在半路上,却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中一般,齐齐断裂,从空中坠落,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不是什么“真气”、“内力”之类的玄乎玩意儿。
这只是力量强横至极的表现。
一刀挥出,刀风仿佛凝成实质,杀伤力极大。
不仅如此。
在这一刀之中,谢怀信真正运用到了精神的力量。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原本只有自己能够体会得到,只有自己能够感知得到。
可是现在,它真真切切能够伤人!
那一刀挥出的瞬间,他的意志、精神、杀意,全都凝聚在刀锋之上,随着刀风一起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