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米缸见底，药罐子冒烟，我不出门挣口饭，他连汤都喝不上。”
“半道上撞见那帮畜生，举着枪喊‘花姑娘’，我撒腿就蹽，鞋跑丢一只，脚底磨出血，幸亏……幸亏遇见你们！”
她说着，下意识攥住徐虎手腕，指甲都泛了白，声音又急又哑：“他们杀了两个挑夫，抓走我同村的春桃！
就在我转身那会儿，她连哭都没敢出声！”
徐虎胸口一堵，暗骂一句“狗日的”，赶紧把手抽出来，耳朵尖都红了：“你先歇着！我这就派人打听，救，必须把她救回来！”
其实他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这会儿被小香冰凉细软的手一攥，心跳像打鼓，手心直冒汗，忙不迭往外撤，转身就冲兄弟们咳了一声：“走走走，赶紧汇报师长去！”
“嘿，这姑娘是真俊！”有人嘀咕。
“难怪鬼子追着撵，要是春桃也这样，怕是……”话没说完，几个人同时闭了嘴。
谁心里不清楚？鬼子见着脸蛋干净、身条匀称的姑娘，哪回不是往死里糟践？
徐虎边走边摇头：“我们到那会儿，地上就剩小香一个人瘫在沟边，春桃早没影儿了。
连喊声都没听见……八成，凶多吉少了。”
可再揪心，也没人擅自离队去找。规矩摆在这儿：巡逻几点出发、几点回营、带几颗子弹、报几次哨，一条都不能破。
人带回来了，自然得让林寻过目。
“带回来个女的？”
林寻正擦枪，闻言抬眼，黑眸沉静，“人呢？领来瞧瞧。”
徐虎应了声“哎”，没过两分钟，小香就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师长，这是小香，救下的。”
小香头一次见当官的，肩膀绷得死紧，两只手绞着衣襟，指节发白。
她飞快抬眼瞄了一下林寻，又立刻垂下睫毛，脸颊腾地烧起来，像抹了一层胭脂。
“听说你家只剩爹一个了？”林寻问，嗓音平缓，没什么起伏。
“嗯……娘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小香声音细细的，“爹是前年修铁路遇着鬼子，腿被炸断了，现在躺床上，连翻身都要人扶。”
说到这儿，她鼻子一酸，泪珠子又滚了下来，“隔壁王婶隔天送碗粥，李叔帮着劈柴……
要没他们，我们爷俩早冻死饿死了。”
徐虎听得鼻子发酸。
林寻却只点了点头：“县城缺人，招工处门口贴着告示，织布厂、被服站、粮食转运站，管吃管住还发饷。你愿意干，明天就能去报到。”
小香猛地抬头，眼里亮晶晶的：“谢谢！真的谢谢！
要不是你们……我……”她哽住了，却没松开盯着林寻的眼睛。
林寻也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慢慢滑到她交叠的手背上，十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徐虎愣了下，随即挤眉弄眼嘿嘿笑：“师长，您……是不是动心啦？”
林寻没答，只说：“让她先下去。
徐虎，你留下。”
小香一走，徐虎立马凑近：“师长，您真看上她啦？这姑娘是水灵！”
“水灵是水灵。”林寻端起茶碗吹了吹，“但还没到让我心跳加速的地步。”
徐虎一愣。
林寻放下碗，突然问：“你爹妈，你怎么叫？”
“喊爹、喊娘啊。”
“那他们要是没了呢？”
“……就叫‘我爹娘没了’呗。”
林寻盯着他，半晌没吭声。
徐虎挠挠头：“咋？这说法不对？”
“啪！”林寻伸手弹了下他脑门，“你这脑子，聪明得让我想把你塞回娘胎重练！”
徐虎捂着额头，一脸委屈：“我错哪儿了？！”
“一个闺女，爹瘫在床，娘早死，全家指望她一口饭一口药撑着，”林寻声音冷下来，“
她种过地吗？推过碾子吗？拾过猪粪、挑过井水、搓过麻绳、纳过千层底吗？”
“但凡干过一天活，手能这么嫩？脸能这么净？”
他招手把上官任飞叫进来，一把拽过对方的手，粗粝、暴皮、指关节凸起，掌心全是硬茧。
“你摸摸，这才是常年干活的手。”上官于飞这会儿干的活儿不算太卖力气，除了训练时得咬牙撑着，平时多数时候就是动动笔杆子。
可她那双手，还是有点糙，没专门护过，日头晒、风吹着，就那样放着。
“你瞅瞅上官的手，再想想那个叫小香的姑娘，人家又种菜又操持家务，手真能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林寻一把攥住上官于飞的手腕，直接拉到徐虎眼前比划。
徐虎盯着看了几秒，挠了挠后脑勺，眼睛一亮：“哎哟！这么一说……还真是！
她衣服光鲜，人也水灵，头发还挽得整整齐齐。”
“要是家里揭不开锅，头发早就毛躁打结了；
再穷点的，衣裳上早该补丁摞补丁了，你看看她身上那件，有补丁吗？”
林寻话音刚落，徐虎“啪”地一拍大腿，全明白了：“原来是个圈套！
我咋就光看脸没想这么多……鬼子这招，真够阴的！”
上官于飞赶紧把手抽回来，忍着笑说：“恬迁是虚要使用医人迁吧。”
“好像……还真是。”
徐虎摸了摸鼻子，傻愣愣地点点头。
上官于飞“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上官同志笑啥？”徐虎扭头又问林寻。
林寻摆摆手，懒得解释：“盯紧她就行，别跟丢。”
徐虎立马应下，转身找来一个女兵，让她换身干净利索的粗布衣裳，悄悄陪在小香身边。
既然已确认小香身份可疑，女兵一点没犹豫，点头就去准备。
收拾妥当一照镜子，活脱脱一个邻居家爱说爱笑的大姑娘，半点不扎眼。
“你打算回家不？要是回，我派个人送你；
不回的话，先在这儿住下。”
“不想这么快回去。爹要是知道我在外头遇着这些事，非急坏不可。
我想多挣点钱，带回去贴补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