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日军侦察机歪着身子俯冲下来，“咚”一声扔下一枚炸弹——八路军藏身的岩洞塌了半边！
战士们翻身爬起，抄起轻机枪就扫，哒哒哒子弹贴着机身往上窜！
飞机左右摇晃想躲，可地面火网太密，飞到第三圈时，一头栽进西面松林，“轰”地腾起黑烟！
河村隆带着四五个亲兵冲到坠机点，拔刀就冲向最近的八路阵地！
八路战士毫不含糊，刺刀出鞘、枪托抡圆，迎面就撞上去！
刀碰刀，枪撞枪，血溅在枯叶上，分不清是谁的。
你来我往打了近二十分钟，最后河村隆被一梭子打中胸口，当场跪倒；剩下几个鬼子也被围住，一一放倒。
硝烟散开，地上只剩十几具八路军战士的遗体，还有零星几个带伤站着的。
远处马蹄声和脚步声急促逼近——林寻师长带着增援部队终于杀到。
可眼前哪还有什么战场，只有焦黑的弹坑、烧断的树枝，还有李云龙领着十来个满脸烟灰、满身血渍的兵，在默默收殓战友。
林寻喉咙发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又不敢动，只盯着李云龙被硝烟熏黑的脸，声音哑了：“……来晚了，对不起。”
李云龙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师长，仗打赢了。”
林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圈有点热——他清楚李云龙多倔，也清楚这一仗，是拿命填出来的。
他环顾一圈，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又疲惫的脸，鼻子一酸，轻声问：“人……都还好吧？”“行了，鬼子那支精锐小队，咱给端了！”李云龙拍拍裤腿上的土，咧嘴一笑。
林寻轻轻点头。他早知道，李云龙这人骨头硬、胆子大，手底下的兵也个顶个地拼得起、扛得住。
他转过身，朝张天一扬了扬下巴：“老张，带人把现场清一清，该收的收，该搬的搬。”
张天一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转身吆喝着战士们散开干活。
林寻和李云龙就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来，掏出烟盒，你一支我一支点上，慢悠悠聊起从前——哪年打过什么仗，老家山沟里长啥树，娘做的腌萝卜有多脆，娃的小名是不是还叫“狗剩”。
话不多，但句句都热乎，像灶膛里刚扒拉出来的炭火，暖烘烘的。
没多久，打扫战场的人就三三两两回来了，肩上扛枪、手里拎包，连背带拖带了不少新家伙。
两人起身拍灰，准备撤。
“李云龙，干得漂亮！”林寻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我就往军区报，不光说战果，更要说你们这股子劲儿！”
李云龙嘿嘿一笑，没多说话，可那眼神亮得很——比缴获的日本望远镜还透亮。
没错，鬼子那支特种分队，一个没跑，全撂在这儿了。
张天一带人一翻一找，直接扒出一堆崭新的步枪、手雷、还有几挺轻机枪，子弹箱码得整整齐齐，连包装纸都没撕破。
他盯着那些枪管锃亮的家伙，心跳都快了一拍：这哪是缴获？这是给咱队伍续命的家伙事儿！
他拔腿就往师部跑，老远就喊：“师长！快看！真家伙！全是刚下生产线的新货！”
林寻扒开箱子盖瞧了一眼，嘴角一下就翘起来了：“太及时了！挑一批，立马打包，专车送老总那儿去！”
话音还没落，电话铃就响了。
是老总亲自打来的。
林寻接起，语气利索：“报告首长！任务完成，敌人全部歼灭！武器装备清点完毕，已挑出最急需的一批，马上出发运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响亮的“好！”——然后又静了静。
老总的声音低沉下来：“牺牲了几位同志？”
林寻声音也沉了：“六位……都是好兵。”
听筒那边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老总没提胜利，只说：“替我，给烈士家属磕个头。”
林寻鼻子一酸，站得笔直，对着话筒敬了个礼：“是！我们记着呢——他们不是白倒下的，是我们往后每一步的台阶。”
挂了电话，林寻立刻下令：
继续清点残局；
挑二十名老兵押运首批装备出发；
为六位烈士设灵堂、做寿衣、写家书；
他亲手带队，去挨家挨户敲门慰问。
周卫国带着小队在坡后挖坑。天刚蒙蒙亮，锄头一下一下刨进冻土，咯吱咯吱响。
他们小心托起每一具遗体，像捧起自家弟弟一样，轻轻放进坑里，摆正军帽，扣好风纪扣。
“全体——默哀！”
周卫国声音哑了，却绷得极稳。
干完活抬头，发现坡下不知啥时候聚了一堆老乡。
有白发大爷提着篮子，里面是新蒸的馒头；有年轻媳妇抱着孩子，默默蹲在坟前点了三炷香；几个半大娃娃跪着，把野菊花一朵一朵摆在新堆的土包上。
周卫国站在那儿，眼眶发热。
他忽然懂了：这些人不是为几个名字哭，是为所有没留下名字、却把命交出来的普通人——鞠躬。
等一切办妥，部队列队回营。
路上没人说话，但脚步特别齐。
有人哼起了调子，断断续续，是支没名儿的民谣，调子很旧，听着却像刚从心里掏出来。
这一仗赢了，也疼了。
可八路军没垮——血流得越多，根扎得越深。
自打隆河村那一场硬仗后，团里人数一下子掉了一大截。
林寻站在操场上扫了一眼，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能跑五公里的小伙子，现在拄拐蹲墙根晒太阳；
能甩手榴弹投八十米的神射手，胳膊吊着绷带，在屋里教新兵认枪栓。
伤重的先养着，暂时上不了阵。
眼下最急的事，就一个字：招！
招多少？怎么练？谁来带？
他正低头琢磨，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咳，接着是个压低了的嗓音：
“师长……您方便出来一趟不？老三想见您，说……有几句话，非当面说。”
林寻腾地站起来，掀帘就往外走。
帐门口站着个脸蜡黄的战士，左腿裹着厚厚的棉布，走一步颤三下。
“带路。”林寻只说了俩字。
几分钟后，他站在一个小帐篷前，手伸向门帘——停了一下，才慢慢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