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得好。
她也一个人,老伴走得早,女儿远嫁国外,一年到头见不上一面。
我把自己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她,没说上辈子的事,说了我和林家打擂台,和儿子打擂台。
说到儿子结婚没通知我,甚至把我告上了法院。
她听完,拍了拍我的手:
“别难过,也别自责,你做得没错。养了孩子一辈子,老了自己应该也享受享受。咱们又不欠谁的。”
我们一起去了云南。
那里的景色太美。
苍山洱海,蓝天白云,风里都是花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洱海边喝茶。
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两个抱团养老好不好?找个地方租个房子,几个人一起住,一起旅游,互相照顾。”
我眼睛一亮。
我光想着去养老院了,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条路。
说干就干。
我们在大理附近的一个古镇边上,租了一个小院子。
两层楼,四间房,门口有块小菜地,院子里有棵大桂花树。
房东是个退休老师,儿女在城里,自己住不了那么大,租金也不贵。
我们简单装修了一下。
刷了墙,添了家具,把厨房改得宽敞些,院子里搭了个凉棚。
买了几把摇椅,一张大桌子,碗筷杯盘都是成双成对的,不是给夫妻用的,是给姐妹用的。
两年后,儿子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和林妍离婚了。
原因就是因为经济条件太差。
岳父岳母觉得林妍跟着他会受苦。
他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了。
问我还认不认他这个儿子。
我问:“你是又看上了哪个要结婚了?”
他生气的挂了电话。
后来,又有老姐妹加入。
抱团养老的姐妹又多了两个。
一个是张医生,比我小三岁。
老公为了白月光委屈了她一辈子。
她的儿女也亲近老公的白月光。
退休了,她不想再忍了,她怕她早死。
毅然离了婚。
一个是李姐,因为老伴退休后放飞自我,她提了离婚。
儿子为了不丢脸,说要是她敢离婚,就不认她这个妈。
她也是有魄力的,这样的儿子他不要了。
四个人,日子过得舒服又清闲。
早上起来,谁起得早谁煮粥。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闲逛。
中午做饭,一人一个拿手菜,李姐的红烧肉最好吃,刘姐的酸菜鱼一绝。
下午睡个午觉,起来喝茶、打牌、晒太阳。
晚饭后沿着古镇的石板路散步,走到天黑,再慢慢晃回来。
我们还是会开车房车出去玩。
玩累了,就回那个小院子。
种种菜,养养花,逗逗邻居家的猫。
谁有个头疼脑热,其他人帮着端水拿药。
谁心情不好了,其他人陪着说话解闷。
谁也不嫌弃谁,谁也不算计谁。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仰头看星星。
大理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天。
刘姐在旁边织毛衣,问我:“想什么呢?”
我说:“在想,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们就好了。”
她笑了:“现在也不晚。”
我也笑了。
是啊,不晚。
上辈子我活到死都没想明白,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儿子孙子这一条路。
还有朋友,有风景,有桂花树下的摇椅,有洱海边的晚风。
还有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儿子发来的信息:“妈,你最近在哪?我去看你。”
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继续看星星。
风从洱海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味道。
刘姐问:“谁呀?”
我说:“没谁。”
她没再问,低头继续织毛衣。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沙沙地响。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晚年了。
不是养老院硬邦邦的床,不是趴在窗口等谁来看我,不是死前电话里那句“妈别闹了”。
是这些老姐妹,是这个院子,是这满天的星星。
至于儿子,
他有他的日子要过。
我有我的日子要过。
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