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东塔机场。
关东军第二飞行集团司令部。
凌晨四点五十分。
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整个机场。
塔台的灯光昏黄如豆。
值班军官小林少佐打了个哈欠。
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窗外。
停机坪上,九七式战斗机整齐排列。
地勤人员叼着烟,慢悠悠地擦着机翼。
“又是无聊的一天。”
小林嘟囔着。
翻开值班日志。
过去六个月。
中国空军从未越过长城线。
在关东军高层眼里。
那支所谓的“空军”。
根本构不成威胁。
“少佐。”
通讯兵摘下耳机。
懒洋洋地报告。
“朝阳观察所来讯。
听到不明引擎声。
怀疑是……”
“又是鸟群吧。”
小林头也不抬。
“或者那帮满洲人又在试什么破拖拉机。
告诉他们,别大惊小怪。”
“是。”
通讯兵正要回话。
桌上的水杯突然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
接着越来越剧烈。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塔台的玻璃窗发出嗡嗡的共鸣。
墙角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林抬起头。
皱眉:“地震?”
下一秒。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地震的轰鸣。
是从天空传来的。
连绵不绝的。
由远及近的闷雷。
那是数百台航空发动机同时运转。
才能发出的恐怖声浪。
小林冲上瞭望台。
举起望远镜。
然后。
他僵住了。
东方的天际线。
晨曦刚刚染红云层底部。
而在那片猩红之上。
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起初只是模糊的一片。
但以惊人的速度放大、清晰。
变成一个个冰冷的轮廓:
修长的机身。
宽大的机翼。
机腹下悬挂的炸弹。
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敌……”
小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拼命想喊。
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敌机——”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终于拉响。
撕破了奉天城的宁静。
停机坪上瞬间乱成一团。
地勤人员扔下手里的工具。
拼命朝掩体跑。
飞行员从宿舍冲出来。
一边跑一边系飞行服的扣子。
“紧急起飞!所有战机紧急起飞!”
飞行团长佐藤大佐挥舞着军刀。
声嘶力竭。
第一批九七式战斗机滑出机库。
引擎刚刚启动。
还在预热。
太晚了。
天空中的黑点。
已经变成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翼。
520架战机组成的庞大机群。
分成十个攻击波次。
高度从三千米到五千米。
像一张钢铁巨网。
笼罩了整个奉天上空。
阳光被彻底遮蔽。
机场陷入诡异的昏暗。
“第一攻击队,锁定敌机场跑道。”
“第二攻击队,攻击停机坪。”
“第三攻击队,掩护,清扫空中目标。”
无线电里传来冷静的中文指令。
然后。
死亡降临。
第一攻击波。
高度3000米。
50架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
长机飞行员王海。
24岁。
广东人。
此刻。
他透过瞄准镜。
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日军机场。
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各机注意。
按照训练。
30度角俯冲。
投弹高度800米。
拉起高度500米。”
他按下通话钮。
声音平稳。
“目标:跑道和滑行道。
绝不能让一架敌机起飞。”
“明白!”
“收到!”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回应。
王海推动操纵杆。
机头下压。
斯图卡发出特有的尖啸。
那是安装在起落架上的“耶利哥号角”。
专为心理威慑设计。
尖锐的啸叫声撕裂空气。
像死神的哀嚎。
从三千米高空直刺地面。
地面上的日军抬头。
看着那些俯冲而下的黑色身影。
看着机翼下越来越大的炸弹。
很多人愣在原地。
忘了逃跑。
“快躲——”
有人喊了半句。
第一枚500公斤炸弹落地。
跑道中段炸开一朵直径三十米的火球。
混凝土碎块和日军士兵的残肢。
被抛上五十米高空。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掀翻了附近三架九七式战机。
地勤人员像布娃娃一样被吹飞。
紧接着。
第二枚。
第三枚……
五十架斯图卡依次俯冲。
投弹。
拉起。
炸弹像雨点般落在跑道上。
炸出一连串巨大的弹坑。
主跑道在三十秒内被彻底切断。
滑行道变成了月球表面。
三架刚刚滑到跑道起点的九七式。
被直接命中。
一架在爆炸中解体。
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架被冲击波掀翻。
在跑道上打滚。
撞上机库。
燃起大火。
第三架勉强离地五米。
就被弹片击中油箱。
凌空炸成一团火球。
“跑道清除。”
王海拉平飞机。
瞥了一眼下方燃烧的机场。
“第二攻击队,该你们了。”
第二攻击波。
高度2500米。
80架He-111中型轰炸机。
他们的目标是停机坪和机库。
水平轰炸。
采用经典的“箱型编队”。
确保投弹密度。
炸弹舱门打开。
黑色的圆柱体脱离挂架。
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先是小如芝麻。
接着变成土豆。
最后变成死亡的阴影。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
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九七式战机。
像火柴盒一样被点燃、掀翻、撕碎。
一架战机被直接命中。
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旁边的战机被破片打得千疮百孔。
燃起大火。
一座半地下机库被500公斤穿甲弹直接命中。
炸弹穿透混凝土顶盖。
在机库内部爆炸。
里面正在检修的六架战机。
成堆的航空弹药。
油料桶。
发生连锁殉爆。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机库的各个出口喷涌而出。
混凝土顶盖被整个掀飞。
冲击波将附近两个机库的墙全部震塌。
露出里面同样在燃烧的战机。
火焰冲天而起。
黑烟滚滚。
在奉天上空形成一道数百米高的烟柱。
第三攻击波。
高度4000米。
120架Bf-109战斗机。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清扫空中的一切。
此刻。
日军第二飞行集团的230架九七式战斗机。
只有不到50架成功升空。
剩下的要么在跑道上被炸毁。
要么被困在燃烧的机库里。
要么干脆连飞行员都没到位。
即便升空的这50架。
也处于极端劣势。
首先是高度。
Bf-109在4000米高度盘旋。
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
而九七式大多在1000-1500米仓促爬升。
引擎还没达到最佳工况。
其次是速度。
Bf-109的极速超过600公里/小时。
而九七式只有450。
这意味着日军战机一旦被咬尾。
几乎没有摆脱的可能。
最后是火力。
Bf-109机头装备一门20毫米机炮和两挺7.92毫米机枪。
一次短点射就能撕裂九七式的轻木结构机身。
而九七式的两挺7.7毫米机枪。
除非命中要害。
否则很难对Bf-109的全金属机体造成致命伤害。
“各中队自由猎杀。”
飞行联队长冷静下令。
“记住训练要点:
保持高度优势。
俯冲攻击。
一击脱离。
不要缠斗。”
“明白!”
空战在奉天上空展开。
说是空战。
不如说是猎杀。
Bf-109们从高空俯冲而下。
像鹰隼扑向麻雀。
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
炮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弹道。
一架九七式被命中机翼。
左翼直接断裂。
战机打着旋坠向地面。
飞行员没来得及跳伞。
另一架九七式试图翻滚摆脱。
但Bf-109紧咬不放。
7.92毫米子弹扫过机身。
打穿了座舱盖。
飞行员当场毙命。
失去控制的战机拖着黑烟。
撞向奉天城郊的一片树林。
炸成火球。
日军飞行员不是没有勇气。
一个日军中队长眼见无法摆脱。
干脆调转机头。
对着迎面而来的Bf-109撞去。
那种武士道式的决死冲锋。
在空中划出悲壮的弧线。
但Bf-109只是轻轻一拉操纵杆。
机身优雅地侧滚。
与九七式擦身而过。
20毫米机炮在交错瞬间开火。
炮弹击中九七式的引擎。
炸出一团火球。
“愚蠢。”
飞行联队长在无线电里评价。
战斗只持续了四十分钟。
50架升空的九七式。
全部被击落。
而Bf-109机群只损失了7架。
其中3名飞行员成功跳伞。
制空权。
在日出之前。
已经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