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电话来自于父亲陆海潮，他上周就出国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国际论坛，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那边的深夜。
“聿时，下周末有个重要的私人接待，我赶不回来，你替我去一下。”陆海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华城的陈猛陈总，做对外贸易的。”
“好。”陆聿时应了一声。
他知道陈猛。刚回国的时候，他在经济论坛上见过一面，是个很有野心的企业家，集团最近正在跟他的公司谈合作。
“另外，陈总会带着他的夫人一起过来，希望我们这边也能夫妻共同出席。”
陆聿时一怔。
原来这才是父亲打电话过来的关键所在。
“你看看，能不能和小苒一起出面接待？”
“爸，我和她已经正式离婚了。”
这件事情，陆聿时还没有跟父母说过。他觉得冷静期时间到了，领证是顺其自然的事，不用单独提起。
“离婚证……拿到了？”陆海潮的语气多少有些意外。
“嗯。”
“那可就不好办了……陈总那边很看重家庭氛围，他和他夫人感情很好，如果咱们这边也是夫妻接待，印象会好很多。”
陆聿时没有立刻接话。
陆海潮又道：“这次合作很重要，关系到下半年整个华东市场的布局。你看能不能让小苒帮个忙，毕竟咱们家也从没有亏待过她。你如果不好开口，我让你妈妈——”
“不用了爸。”陆聿时握着手机，停顿了片刻，“我自己跟她说。”
“行。你好好说，如果她很为难，也别勉强人家。”陆海潮说完，挂了电话。
陆聿时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话说得轻巧，执行起来却很难。
他该怎么开口？打电话？发消息？还是让保姆转达？
如果是后者，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够重视，就像上次拿钱一样，觉得是在羞辱她？
陆聿时在窗前站了很久。
阳光从银杏树的叶缝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
他又折回沙发，拿起手机，从微信黑名单里把任苒拉了回来。
然后打开了和她的聊天记录。
“我已经到啦，大门口等你哈。”
那是领证那天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之后他把她拉黑，她还发过什么，他也收不到了。
陆聿时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内心正在做激烈的心理建设。
他告诉自己，这是公事，不是他想妥协，一切都是为了集团。
再说了，她欠他那么多，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补偿。现在他只是请她帮一个忙，这不过分。
但他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不是担心她会拒绝，而是因为一旦他开口，就意味着他主动了。
前几次在她面前，他表现得那么冷漠，现在却要主动找她，太没面子了！
就在陆聿时纠结之际，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孟菱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总，你上次预定的那幅画已经展出完了，可以随时送货。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送过去。”
陆聿时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转了一下。
他上次参加完孟菱的画展后，预定了一幅画，是给一位重要客户的礼物。
“周一我让人去你那儿取。”他回复。
孟菱秒回：“好的！”
陆聿时盯着屏幕，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也许……可以通过孟菱约一下任小苒？孟菱组局，他也只是应邀，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陆聿时迅速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听说你上次去帮任小苒出摊了？”
这是他从卤菜群里暗中观察得到的讯息。
孟菱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消息，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是的，上次她的手不是受伤了吗，我们就过去帮忙了。”
“对了，小苒最近可忙了，新店在装修，每天又要做卤味，生意特别好。”
“陆总，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陆聿时看着屏幕，犹豫了片刻，回道：“随便问问。”
这条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孟菱都没有再回复。
陆聿时眉头紧蹙，犹豫要不要再继续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孟菱主动问道：“陆总，要不咱们约出来一起见见？小苒她一定很高兴！”
陆聿时足足等了一分钟，才把那个字发过去。
“好。”
孟菱发了一连串兴奋的表情。
“OK！”
“我马上跟她说！”
“陆总，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聿时：“明天都行。”
“好嘞！我这就去约，你等我消息哈！”
*
下午两点，任苒正在家里做第二波卤味。
这一锅是素菜，土豆、藕片、香菇……不同颜色的蔬菜在深色的卤汁里翻滚，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孟菱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苒！你明天中午有空吗？”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明天中午？有时间的，怎么了？”
任苒现在上午卤菜，傍晚出摊，中午得空的时候，就会去盯一下装修。
“那个……陆总想约你吃个饭！”
任苒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卤味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觉得背脊一凉。
“谁？”
“陆聿时。他刚才问我你的近况，我就说约出来见见，他答应了。”孟菱说得很快，“小苒，你别多想，就是吃顿饭。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们之间的事总得说开吧？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任苒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上午的事。陆聿时打电话催促保姆把安安回家，不想让她和安安多待一分钟。
他那么讨厌她，怎么突然要请她吃饭？
“孟菱，你没听错吧？”
“没有没有，他亲口说的。小苒，你就当帮我个忙嘛。我话都说出去了，你不来，我多没面子。”
任苒也不矫情，应道：“好，你把时间地点发我微信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孟菱挂了电话，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赶紧给陆聿时发了消息：“陆总，约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哈。”
陆聿时跟刚才一样，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