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从天上倾泻,溅起重重的水花。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台阶就湿透了。
任苒下意识往门廊里退了两步,但还是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袖子。
陆聿时头也没回地离开,车子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任苒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一时失神。
为什么?
仅仅一个晚上,为什么陆聿时的态度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认定她这一个月都是装出来的,所以他也是吗?
假装对她好,然后再狠狠地羞辱一番?
任苒心里难受。
她明明就是为了离婚证而已,现在证已经到手了,她该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忍不住难受?
她深呼吸,努力调整心态。
“亲爱的,我们今天吃什么?”一对小情侣领完结婚证,从大厅走出来,正聊得开心。
“去吃卤汤烫菜吧,大学城那家……咦,怎么突然这么大雨?”
“……”
任苒的思绪转回了现实。
她突然想起,锅里的卤味还泡着,如果她不在一个小时内回去处理,那一锅卤菜就废了。
那可是她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调制的,难道不比一个男人的几句话重要?
她又不是女主角,陆聿时怎么想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任苒掏出手机,赶紧打车。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下雨天车辆告急,前面已经排了四十多个人。
二十分钟过去了,车还没有打到,雨也没有变小。
任苒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空,叹了一口气。
她把包抱在怀里,紧贴着胸口,一鼓作气跑进了雨里。
从民政局门口到公交车站,大概三百米。任苒冲过去的时候,雨打在脸上,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等到她跑到公交站牌下,全身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
好在公交车来得很快,她赶紧上了车。
车里的乘客很多,有十来个人都是站着的,大家忙着玩手机,没有人在意任苒的窘迫。
任苒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面。
没关系,好事才多磨,淋个雨算什么。
公交车在大学城站停下,任苒下了车。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她护好包,快步往美食街的方向走。
才刚走到美食街的街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加速超过了她,然后靠边停下。
这台车的车标不常见,任苒不认识。但是车身很长,漆面黑得发亮,在雨里泛着光。
一看就很贵。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先伸出来,接着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霍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撑着伞快步走到任苒面前,把伞举过她头顶,自己的半个身子却露在了雨里。
“姐!你怎么淋成这样?”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任苒愣了一下:“霍骁?你怎么在这儿?”
“我从家里回学校,刚好在车上看到你。”霍骁说道。
今天爷爷出院了,他陪爷爷回家吃了个饭。
司机开车从家里出来,刚经过这里,他就看到了任苒从公交车上下来,浑身湿透。
他赶紧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姐姐,快上车,我送你回家。”霍骁说着,已经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任苒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那辆车。
“这是你的车?”
霍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不能说是他家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向姐姐介绍他的身份。
“不是,”他说,“网约车。今天雨太大了,普通车不好叫,我加价叫的这辆。”
“那得加多少钱啊?”任苒皱眉。
刚才打车的时候,系统也提醒她加价,但她一看那将近三位数的价格,还是没舍得。
“没多少。姐姐,快上车吧。”霍骁拉着她走到车边,打开后座的门。
任苒弯腰坐进去。霍骁收了伞,也坐了进去。
他对司机说了一句“走吧”,司机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内饰看上去很昂贵,任苒怕弄湿,只坐了半个屁股。
霍骁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吧,姐姐,别感冒了。”
“这是从哪里弄过来的?”任苒一怔。
“呃,我打的是专车,专车会配备这些东西的,可以免费使用。”霍骁抬头看向司机,“对吧师傅?”
司机虽然不太明白霍骁的意图,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是的。”
任苒接过来,道了谢,开始擦头发。
毛巾很快就湿了。
霍骁在旁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姐,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我去领离婚证了。”任苒说,“雨太大了,打不到车。”
“你们正式离婚了?!陆聿时不是说——”霍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陆聿时给骗了。
真是狡诈!
“你知道他的名字?”任苒有些意外。
“上次那个女人过来闹事,提到了他,我就回去查了一下……”霍骁扯了个理由。
“无所谓了,以后我跟他不会再有交集。”任苒把毛巾放一边,从包里拿出离婚证,展示给霍骁看,“啰,新鲜出炉的,给你长长见识!”
霍骁接过,内心无与伦比的激动。
她真的离婚了!
“姐姐,你不是叫任苒吗?”霍骁看到证上写着“任小苒”的名字,有些疑惑。
“你不说我都忘了,”任苒眨了眨眼,“我要找个时间去改名,改成任苒。”
“都可以的,两个名字都好听。”霍骁心情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那陆聿时他人呢?他不送你回来吗?”
“他……回公司了。”
“回公司?”霍骁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先送你回来?”
“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送我回来不合适。”任苒语气平静。
“可今天天气这么恶劣,再怎么不合适,也不能让你淋雨啊!”
任苒抿抿唇,没说话。
霍骁看得出来任苒心情不太好,也没再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陆聿时昨晚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他那么着急地宣誓主权,还信誓旦旦说不会给他机会,现在又跟姐姐离了婚,还把她一个人扔下淋雨。
……
陆聿时,你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