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四点半。
孟菱接了个电话，说是画廊有事要先走。
四个人走出了咖啡厅。
孟菱朝任苒笑笑，又对陆聿时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今天谢谢你们的咖啡啦，下次我请。”
陆聿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任苒本来想表达一下她和陆聿时算不上“我们”，但孟菱已经着急走了。
咖啡厅门口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一米之外站着的保姆，正低头假装玩手机。
陆聿时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向任苒。
“说吧。”他开口。
任苒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说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带安安来逛商场啊。”
陆聿时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你觉得我会信？
“逛商场。”他重复了一遍。
“对。”
“正好逛到我们喝咖啡的这家商场。”
“离你家里近嘛。”
“正好在我们约好的这个时间。”
“要不怎么说巧了嘛。”
“正好你还认识孟菱。”
“这个真没办法，我俩是大学同学，总不能装不认识吧？”
陆聿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
“任小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觉得我傻吗？”
任苒后退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陆聿时挑了挑眉，等她继续说。
任苒硬着头皮瞎编：“我就是……不想让你在离婚冷静期太张扬。”
“张扬？”
“对啊，你一个集团总裁，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就和别的女人在商场喝咖啡，万一被有心人拍到怎么办？婚内出轨的名声可不好听。”
陆聿时的眼神微微一动。
喝个咖啡而已，就出轨了？
“还有，”任苒抱紧怀里的陆以安，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理直气壮，“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万一照片在网上疯传，被幼儿园的老师或者家长看到了，他们会怎么议论安安？”
“……”
任苒趁热打铁：“我不管你和谁约会，那是你的事，但至少也要等离婚证拿到手，再光明正大地去吧？现在这样太张扬，风险太大。”
她说得振振有词，把自己都差点说服了。
陆聿时很快想出反驳的话来。
“你还劝我不要张扬？你和那个大学生约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张扬不张扬？”
“我什么时候和大学生约会了？”任苒反问。
陆聿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讽刺：“大学城，美食街，那天晚上你们不是还一起吃饭了吗？”
任苒瞪大了眼睛。
他说的原来是霍骁啊。
“你说的是霍骁？我跟他只是偶遇……”她连忙解释，“他算是我学弟，帮我介绍了一下美食街的情况，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陆聿时的语气更讽刺了，“普通朋友天天陪你卖卤菜，帮你搬东西？”
任苒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霍骁确实挺热心的。
但那是——
“那是因为他善！”她说。
陆聿时：“……”
任苒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突然灵光一闪，抬起头来：“你不会以为我去摆摊是为了跟他在一起吧？”
陆聿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任苒真是哭笑不得。
这男人还真是迟钝，居然误会了这么久？
真是辛苦他天天派人盯着她的动向了。
“我去摆摊，是因为我想自己干点事。离婚了，总得有个营生吧？我现在每天凌晨六点不到起来干活，晚上十点收摊回家，难道就为了接近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大四学生？”
陆聿时眼眸一沉。
大四学生？
难道，任苒还不知道霍骁的身份？
“行，你不信是不是？那你亲自去看看。”
陆聿时愣了一下。
“现在就去。”任苒说，“我家里就有今天卤好的货，正准备晚上出摊。你亲眼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摆摊。”
陆以安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妈妈要去摆摊！
一听就很好玩的样子！
“我要去！”他举起小手，“妈妈，我要去看你摆摊！”
任苒低头看他，笑了：“好，妈妈带你去。”
她抬头看向陆聿时：“你呢？来不来？”
陆聿时看着任苒。
阳光穿过商场的玻璃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服输。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菜市场，她蹲在调料摊前，拿着桂皮仔细端详的样子。
那个样子，不像是装的。
“来。”陆聿时说。
任苒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抱起安安：“行，那就先回家拿东西。”
*
五点一刻，三个人一同回到了任苒租的房子。
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卤香味就飘了出来。
安安吸了吸鼻子，喊道：“哇，好香呀！”
任苒笑着把他放下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里是她一早卤好的东西，她系上围裙，开始熟练地捞货、分装。
陆聿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任苒忙活。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稳，看得出来很熟练。
装盒的时候，每一盒都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陆以安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问一句“妈妈这是什么”“妈妈那是什么”。
任苒一边干活一边回答，语气耐心又温柔。
陆聿时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恍惚。
不过十来分钟，所有东西都装好了。
任苒直起腰，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陆聿时：“走吧，去美食街。”
陆聿时走过去，瞥了一眼小推车。
车子很旧，把手上的漆都已经磨掉了，轮子上还沾着泥。
“你平时就用这个运东西？”他问。
“那不然呢？”任苒挑眉，“三十块钱收的二手车，怎么样，划算吧？”
不知为何，陆聿时心里有些动容。
“我来推吧。”他说。
任苒愣了一下，笑了：“你？穿成这样，推车？”
陆聿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确实不太合适。
但他还是伸手握住了车把。
“你确定你能行？”任苒有些犹豫。
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霸道总裁，可别把她的宝贝卤菜弄洒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