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砖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斑，林音翻了个身，宿醉后的脑壳仿佛有一个小锤子在太阳穴不停敲打。
她抬起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滑落的被子带起一阵凉意。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毛衣，身旁的木质地板上，靠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张启灵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他的头微微低垂，呼吸平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林音的动作停住了。
昨晚那些断片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车厢里的拥抱，床榻上的纠缠，还有那个带着浓烈花雕酒味的吻。
林音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她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往床沿挪了挪，伸出手指，想要去触碰张启灵垂在额前的碎发。
指尖距离那缕头发还有半寸，张启灵的睫毛动了动，直接睁开了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茫。
他抬起手，精准地握住了林音停在半空的手腕，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醒了。”张启灵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
林音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
“你……你就这么在地上坐了一夜？”林音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张启灵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林音接过水杯，大口喝了半杯，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缓解。
张启灵抬起手，将她睡得凌乱的头发理顺，他的指腹擦过林音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林音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没忍住凑过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张启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反扣住林音的后脑勺，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不带酒气、却同样滚烫的吻。（单纯嘴巴碰一下，请不要say他们没有刷牙哦。）
“砰砰砰！”煞风景的敲门声在院子里突兀地响起。
黑瞎子的大嗓门穿透了木门板传了进来：“老板，哑巴，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
林音推开张启灵，理了理衣服，走过去拉开房门。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手里还捏着半个肉包子。
“大清早的，叫魂呢？”林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黑瞎子几口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瞎子我也不想扰人清梦。”黑瞎子指了指院门外，“霍家来人了。”
林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霍家？”
“带头的是霍家的管事，开着两辆红旗车停在胡同口。”黑瞎子挑了挑眉，“说是霍仙姑有请。”
林音转过头，和走出来的张启灵对视了一眼。
“请我？还是请小官？”林音问。
“都请。”黑瞎子咧开嘴，“指名道姓，请林老板和张爷过府一叙。”
林音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霍仙姑那个老太太，无利不起早，昨晚他们才端了解家的汪家据点，今天一早霍家就上门请人，这动作未免太快了。
“霍玲回霍家了吗？”林音突然问道。
黑瞎子点点头：“前几天就回去了。”
林音眉头皱得更紧了，霍玲性格直率，根本不是霍仙姑那种老狐狸的对手。
加上霍家内部的争斗残酷无情，说不定按霍仙姑的性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当成筹码，从而去培养下一代，更何况这个亲生女儿已经失踪了好几年并且不久之前还差点夺了她的权。
“我们去。”林音转头看向张启灵，“小官，你去换件衣服。”
张启灵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瞎子，你也一起去。”林音看着黑瞎子，“霍家的茶，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得嘞，瞎子我最喜欢吃大户了。”
半小时后。
三个人走出四合院，坐进了霍家派来的红旗轿车里。
车子穿过北京城拥挤的街道，驶向霍家大宅。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前面的司机目不斜视，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林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张启灵伸出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传递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林音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车子在一座气派的仿古大宅前停下，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守在朱红色的大门两侧。
霍家的管事早早地等在台阶上。
看到林音三人下车，管事立刻迎了上来，微微弯腰。
“林老板，张爷，黑爷，老太太在书房等候多时了。”管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音没有说话，迈步走上台阶，张启灵落后她半步，紧紧跟在身侧，黑瞎子双手插在兜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
跨过高高的门槛，入眼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庭院。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院子里来往的下人全都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连落叶被踩碎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整个霍家大宅笼罩在一种压抑的规矩之中。
管事领着他们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后院的一栋两层小楼前，这个地方并不是上次他们砸场子时来的地方。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三位，请进。”管事停在门外，推开了雕花木门。
林音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书房内的光线有些暗，厚重的红木书架贴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古董。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书案后方，放着一把太师椅。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深色旗袍的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正是霍仙姑。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微垂，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音的视线越过书案，落在了前方的空地上，那里铺着一块波斯地毯。
霍玲跪在地毯上，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裤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开门的动静，霍玲没有回头，但林音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大步走过去，停在霍玲身边。
“霍玲。”林音叫了她一声。
霍玲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慢慢地转过头，那张平时总是洋溢着张扬笑容的脸上，此刻惨白一片。
右侧脸颊上，赫然印着五个通红的指印，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迹。
林音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弯下腰，抓住霍玲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起来。
“起来！”林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霍玲却死死地钉在地上，反手抓住林音的手腕，拼命地冲她摇头。
“林音……别管我。”霍玲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音甩开霍玲的手，猛地直起身，直视着书案后的霍仙姑。
“霍老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林音冷声问道。
霍仙姑停止了捻佛珠的动作，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林音和张启灵身上扫过。
“霍家管教不听话的女儿，让林老板见笑了。”霍仙姑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管教？”林音冷笑一声，“霍玲做错了什么，需要您下这么重的手？”
霍仙姑没有理会林音的质问，她的视线越过林音，落在了张启灵身上。
“张大人。”霍仙姑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张启灵站在林音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霍仙姑，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黑金古刀刀柄上，拇指已经推开了刀格，只等林音一句话，刀刃就会出鞘。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嚼着口香糖，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上。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