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拉着张启灵的手走出角落。
张拂林立刻迎了上来,他搓着双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两人:“怎么样,儿子、儿媳妇,你们商量好了吧?那趁祖宗们还在,咱们赶紧把正事办了。”
林音刚想开口拒绝,张启灵却突然点了点头。
“好。”张启灵声音不大,语气却极其坚定。
林音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张启灵。这闷油瓶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这个时候接话倒是挺快。
张拂林一拍大腿,激动得直跺脚:“太好了,老祖宗们,咱们赶紧布置布置。”
初代族长刚要答应,但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仅是初代族长,其他几个老头也是一样他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很显然摇人卡的时间到了。
二代族长慌了。二代族长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我感觉我要消散了,可我还没喝族长媳妇的茶。”
张拂林也急得直跳脚:“不行啊,我还没看到我儿子在前辈见证下拜堂,前辈们怎么能走呢。”
林音看着这群急得团团转的老头叹了一口气,伸手进兜里掏出一张全新的金色还没有凝聚完全的卡片。
等卡片凝聚完全,林音双手捏住卡片两端用力一掰。
咔嚓。
卡片碎裂,一道刺眼的金光再次爆发,照亮了整个地下广场,不过这一次金光范围更大,更广,地底下的阎王看到少了一半的长寿老人瞬间一脸懵逼。
轰隆隆。
整个张家古楼这一层开始疯狂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砰。砰。砰。
广场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青铜棺材接二连三地炸开,沉重的棺材盖被巨大的力量掀飞,棺材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无数道耀眼的白光从棺材里冲天而起。
白光落地,白光化作一个个人影。
短短几秒钟,整个地下广场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魂体,这全都是埋在这一层的张家先祖。
这些先祖刚被唤醒,他们满脸怒气,以为有外敌入侵。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先祖拔出大刀大吼一声:“谁敢擅闯张家古楼,老子砍了他。”
几百个先祖同时释放出强大的杀气,整个广场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念一动,紫金麒麟虚影再次在林音背后浮现。
巨大的紫金麒麟仰起头,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恐怖的血脉威压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全场。
络腮胡先祖举着大刀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扑通。
络腮胡先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扑通声连成一片。
几百个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张家先祖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他们被紫金麒麟的威压压得根本抬不起头。
初代族长的魂体因为摇人卡的作用重新变得凝实,他赶紧跑上前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大喊:“都别动手,全都是自己人。这是咱们张家的新族长,啊呸,是新族长夫人,也不对应该是新族长,她拥有传说中的紫金麒麟血脉。”
跪在地上的先祖们听到这话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紫金麒麟,这可是始祖级别的血脉,张家这是要彻底起飞了。
初代族长继续大喊:“今天,新族长要和现任张启灵拜堂成亲,大家赶紧准备准备,把场子热起来。”
先祖们一听瞬间沸腾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强强联合,张家复兴指日可待。
先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收起武器,开始疯狂忙碌。
几个懂风水的先祖找准了吉位,几个力气大的先祖搬来一块巨大的平整石头当供桌。
有人不知道从哪个陪葬品里翻出两块红绸缎,他们把红绸缎挂在石柱上以表喜庆。
林音看着这帮行动力爆表的老祖宗,彻底无语住了。
林音转头看向张启灵,只见张启灵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嘴角也微微上扬。
林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算了,拜就拜吧,不过环境虽然简陋基本的东西还是要准备好的。
于是林音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几个蜡烛,和一壶酒。
一切准备就绪。
初代族长挺直腰板走到供桌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始充当起了司仪。
几百个张家先祖按照辈分排好队,他们盘腿坐在供桌前方的空地上充当高堂。
张拂林坐在最前面的位置,激动得浑身发抖,还不时地用袖子擦眼泪,嘴里直念叨可惜白玛没有来,不过他心里也知道,如果白玛来了估计会被这一群老古板撕碎。
林音和张启灵走到供桌前,两人并排站立。
墓室中央,那盏长明灯不知燃了多少岁月,灯油将尽,火苗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将四周死寂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壁画,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仿佛无数张家先辈通过那一笔一划的壁画前来观礼。
地底下的阎王似乎也有所感应,大手一挥,给所有张家人都放了一会假,真可惜没有摇人卡的辅助,他们只能以阴魂状态到场,无法显形。
然而张启灵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林音。
他身上的麒麟纹身因为刚才的表白还在隐隐发烫,黑色的连帽衫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脊背。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触碰古物留下的凉意,轻轻替林音理了理鬓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
“这里没有完整的高堂,也没有其他宾客。”张启灵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墓室里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像是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只有我父亲和这满室的鬼神。”
林音抬头看他,眼里的冷漠早已褪去,只剩下倒映着的他。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掌心全是冷汗,却握得极紧:“有你在,鬼神亦是见证。”
张启灵微微颔首,那双淡然的眸子此刻深得像一口古井,却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他拉着林音,两人对着黑漆漆的穹顶缓缓跪下。
地面是冰冷的青石板,寒气顺着膝盖往上渗,却压不住两人胸膛里滚烫的心跳。
“一拜天地。”
张起灵低声道,没有等到初代族长来充当仪,只有墓顶滴水的回声应和,两人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俯身叩首。
林音的额头触碰到粗糙的地面,这一刻,墓外的生死危机、墓内的机关算尽都变得遥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
“二拜高堂。”张起灵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阴森的石壁,前面盘腿而坐的父亲和老祖么,最后落回林音身上,“以及这长生与岁月。”
这一拜,拜的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变数,拜的是她在时间的长河里抓住了他这只风筝的线。
两人转回身对着面前那几百个老祖宗跪下磕了个头,老祖宗们满脸慈祥,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林音直起身,她有自己的骄傲,虽然她并不想跪拜那些老家伙,但她知道那是小官的祖宗,她既然认定了小官,这一跪她还是可以给的起的。
她眼眶微红,却笑得极烈,像这墓室里唯一盛开的花。她看着张启灵,轻声道:“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跪,张启灵看着林音,缓缓低下头,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在这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林音。”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
“出去了,就别再松手。”
“好。”
简陋的红绸,临时凑数的喜烛,没有高朋满座,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彼此掌心的温度和那句在生死边缘定下的契约。
张启灵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的玉扣,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林音,他用袖口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他拉起林音的左手,将玉扣系在她的红绳上,打了个死结。
张启灵拿起林音准备的小酒壶,将酒倒入那两个连体的小杯中,酒液浑浊,映不出人影。他递过一半给林音,自己留了一半。
“这酒苦。”他说。
“苦便苦了。”林音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子,却像是握住了某种滚烫的承诺,“这墓里的一切都是苦的,但这苦酒,是你陪我喝。”
两人手臂相交,在这阴森诡谲的张家古楼之中,在无数先祖的注视之下,仰头饮尽了这杯合卺酒。
酒液入喉,辛辣刺骨,像是一把火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墓穴透骨的寒意。
张启灵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音,那双总是淡漠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暗潮。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酒渍,声音低沉沙哑:“同牢而食,合卺而酳。林音,从今往后,生同衾,死同穴。”
林音眼眶一热,反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张启灵,你若是忘了,这杯酒便是你的罪证。”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
“礼成。”初代族长出声打破了这个温馨的氛围,整个地下广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