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的内心开始了如机关枪一样的吐槽,吹风?吹风下来吹不能是吗?至于坐在天台边缘吹风吗?
万一个失误掉下去算谁的?还是说你这丫头属于大慈大悲上身,想要造福广大民众,准备给这个小区的房价往下降降?但问题是这都多少年的小区了,你要是想造福民众,应该去那种还没开售的楼盘……
“你下来……真的,快下来吧!”沈夏脸上写满了焦急,攥着啤酒易拉罐的指节微微发白。
“唉。”谢满收敛起笑容,叹口气把头转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身下的世界,“哥,你真是越来越古板了,你也变成了没有意思的大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失落,但沈夏能感觉出来这种失落感并不是特指的他,她是在对自己失望,还是在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呢?
沈夏搞不明白这个问题,或者两者都有。天台的风依旧在呼呼地吹,像一段悠扬的手风琴,他勉强笑笑,“可是人都是会变的,我在改变,你也在改变,世界一切都会改变,那些所谓的童年稚趣,只有在回忆的时候是美好的,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他的反应很快,这种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但他内心还是虚虚的,他不知道谢满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些话究竟算安慰还是伤害。
他对安慰即将跳楼的人没有经验,这种事应该是消防人员来做的,自己能安抚住她的情绪都算烧高香了。
谢满轻轻地冷笑一声,笑声在风中似乎要散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她拿起一罐啤酒打开,仰头喝了一口,酒水从嘴角漏出,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透明鲜花。
喝完之后,她似乎才想起来要跟沈夏碰杯的意思,拿着易拉罐转头对沈夏扬了扬,笑着说,“干杯。”
沈夏一阵苦笑,“你下来,咱们认认真真碰行吗,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哥陪你一整晚好吗?”
谢满把手里还剩一半的酒放在石台上,伸手压了压腿上的黑色格子短裙,素白的腿和黑色的裙子在黑夜里,仿佛这个世界都让分割成黑白两种颜色。
“我说了我没有跳楼的意思,你这个人现在真的很无聊诶。”谢满不悦地看着他,发丝飞舞。
无聊吗,这能叫无聊吗,难不成他也应该坐上去,跟谢满越聊越起劲,然后兴致盎然地说,“好无聊啊,要不咱们跳楼玩玩吧”,谢满也接一句“好哇好哇,你猜我是头落地比较好,还是屁股落地比较好?”
这么高的楼层,头落地还是屁股落地都不重要,摔下去都是肉饼,到时候东一块西一块的,入殓师也够呛能把人拼装起来。
“你说我要是真跳下去会怎样?”谢满忽然眨巴着眼问。
“会死。”沈夏声音干涩地回答。
“哈哈,这个回答挺有意思的,那好吧。”
谢满把身子转过来,因为要转换方向,所以她的身子晃悠了几下,看得沈夏心嗖一下就到嗓子眼了。
她又晃荡两下腿,轻轻地从石台上跳到地面上,然后双只手互相拍了拍,又伸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拿着酒笑着走过来。
沈夏的心瞬间落下去了,他长舒一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地瞪了她一眼,闲的没事开这种玩笑。
“我说了我不会跳的,我还没活够呢。”谢满喝口酒后把脑袋伸过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你是不是想打我?那你可以打,但是你不能用力。”
沈夏真的很想打她,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但最后又松懈下去,他无奈地摇摇头,“我打你干嘛。”
“这是你说的不打啊,你要是再想打我可就不乐意了。”谢满喜笑颜开,把脑袋又缩回去,笑着跑开。
天台挺大的,除了谢满刚才坐的石台附近没有护栏,其它地方都有护栏,这让沈夏一阵无语,你装护栏的目的不就是防止有人跳楼吗,那你其它地方都装了,石台特意留着干鸡毛呢!
脑残开发商……
谢满走到旁边的护栏边,背靠着护栏吹着风开始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沈夏也走过去,下意识看了眼下面,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心悸腿软,赶紧把目光收回,也靠着护栏打开拉环喝了一口。
“碰一下?”谢满拿着易拉罐到他面前。
沈夏只能跟她碰一下,然后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满晃晃头,笑嘻嘻地说,“我只想说我已经不在乎了,什么感情啊,什么喜欢啊,那些东西看开了之后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说到底就是人的贪念使然。”
她说的很开心,一直在笑,“以前的时候总想有人爱我,能不顾一切能抛弃所有,轰轰烈烈的那种爱,后来发现世界上或许有这种爱情,但我肯定是遇不到的。
再后来就想着他只要爱我就行了,不求什么有多盛大多美好,我心想就这点要求应该很简单吧,但现实又告诉我这也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就不可能咯,我已经不在乎了。”
沈夏诧异地抬起头来,只见她仍然在灿烂地笑着,她抱着啤酒,侧脸在星光和灯光下那么漂亮。
她继续笑着说,“那时候总以为喜欢是天大的事情,总以为真诚就会被爱,如果被拒绝就会感觉天都塌了,所以我怯懦,害怕考不上大学,害怕父母的责怪,害怕朋友同学的歧视。
这些都如同一座座大山,看到就让人望而生畏,但当你走了无数的路,再回头看去,你就发现,原来这些山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我们愈行愈远,它们也开始逐渐渺小。再想想,原来啊,山也会老去,我们也会老去。”
说完,她又狡猾地笑着,把脸侧过来,看着一脸沉默的沈夏,得意扬扬地说道,“是不是我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这就叫一朝开悟,哎呀,我觉得我应该去写言情小说的。”
沈夏没有笑,只是歪着头一直盯着她,她头发漆黑,瞳孔漆黑,裙子漆黑仿佛要跟夜色融为一体,可笑容又是那么明亮。
“谢满。”
“嗯?”
“一直笑会很累的。”
谢满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过了很久,她蹲下身子轻轻叹口气,用手扶住脸,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充满了哀伤和难过。
“可是我总不能哭吧,难道我哭了这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如果哭泣这件事可以让发生过的事情重演一遍,那这个世界早就水漫金山啦!”
“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沈夏叹息道。
“所以,一定要笑,哭不能解决问题,那干脆笑着就好了。”谢满又露出崭新且开心的笑容,转过头对着沈夏期待地说道,“来来来,你也快笑一个。”
沈夏挤出个苦涩的笑容。
“什么嘛,笑得这么难看。”
谢满很不满。
“但是我就很羡慕你跟嫂子的爱情啊,那么好,很平淡很认真的在一起。”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羡慕,又紧跟着叹口气,“长长久久哦。”
沈夏很想安慰她几句,比如别这么衰啊,要继续相信爱情啊,说不定下一次就遇到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呢,人生中有些磨难很正常,但要继续往前走。
实在不行你骂那个孙子几句,我跟你一块骂,咱俩疯狂在背后诅咒他。
沈夏歪着头看着她一脸哀伤的样子,把目光停留在她有些发尖的下巴上,脱口而出,“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