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陵州。
大昭江南水运最发达的州府。
这里不仅是商贾云集之地,也是江南第一世家魏家的大本营。
魏家大宅坐落在陵州城最中心的位置。
这宅子占地极广,规制极高,亭台楼阁连绵不绝。
单看这府宅的雄伟气派,丝毫不比京城里一般郡王、国公的宅邸差。
甚至很多陵州当地的百姓,私下里都将魏家大宅称作陵州的小皇宫。
而在江南这片富庶之地上,像魏家如此气派、有实力的世家大族,并非只有一家。
一共有八个。
分别是明、胡、王、卢、李、康、罗,以及魏家。
这八大家族同气连枝,把持着江南的盐铁、漕运、丝绸、粮食等所有命脉。
此时。
魏家大宅的正堂内,门窗紧闭。
外面候着上百名魏家豢养的死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堂内。
七大家族的话事人,以及魏家家主魏长风皆是在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现任江南布政使,苏定朝。
苏定朝穿着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便服,却稳稳地坐在了正堂的主位之上。
魏家家主魏长风作为地主,反而坐在了左侧下首第一个位置。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从这个座次上就能看出来,苏定朝在江南的权势地位到底有多高。
说一句他是江南的土皇帝,也绝对不夸张。
此时,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没人喝茶。
没人说话。
只有苏定朝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因为燕王刘誉的南下,让在座所有人的心中久久不安。
这尊大佛离开京城,直奔江南而来,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卢家家主卢本业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卢家这两年吞了不少盐引,账面做得并不干净。
如果燕王这次南下是来查账的,卢家首当其冲。
得想个办法探探口风。
“听说,那燕王刘誉已经到了江南?”卢本业声音有些沙哑,开口问道。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明家家主明德远。
明家掌管着江南大半的情报网络,消息最灵通。
明德远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他开口说道:
“燕王确实已经到了江南。”
“就在昨日,他的车队经过了我明家所在的淮州。”
明德远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暗探被拔的事情说出来。
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说出来只会增加恐慌,对眼下的局势毫无益处。
王家家主王伯安皱了皱眉。
他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花钱消灾。
燕王也是人,是人就贪财。
江南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这么快?”王伯安问道:
“他带了多少人?”
“三千燕王卫,全是精锐,一人双马。”明德远答道。
堂内又是一阵沉默。
李家家主李长林干笑了一声。
他掌管着江南的丝绸生意,自认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
“不是说,这次燕王南下,主要是为了护送南宋使团,以及和宋国做领土接收吗?”
“宋国那帮人就在车队里。”
“我感觉咱们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他一个藩王,总不能在咱们江南地界上乱来吧?”
李长林这番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就在他话音落下以后。
胡家家主胡大江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里全是讥讽。
胡家是做水运起家的,手底下养着几万漕帮汉子,行事作风最是火爆。
“哈哈哈,李老哥,你想得有点过于简单了。”
胡大江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盯着李长林。
“大昭立国百年,这是第一次派兵护送别国使团!”
“而且,你觉得,就算是护送别国使团,三千精锐燕王卫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那可是燕王卫!在北疆和蛮子真刀真枪杀过人的百战老兵!”
“护送几个文弱书生,几百个州府衙役就足够了,用得着动用这种杀器?”
李长林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那他也是奉旨办差。”
“奉旨办差?”胡大江冷笑更甚:
“而且燕王还被赋予了南部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陛下许诺他,如遇突发状况,可以直接调兵遣将!”
胡大江环视一圈。
“护送个使团,接收点领土,需要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这里面绝对不会没有问题!”
胡大江在心里快速盘算。
三十万大军,要是真调动起来,江南八大家族绑在一起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得早做准备。
如果真要动手,得先下手为强,把漕帮的精锐都集结起来。
“没错。”
一直没说话的明德远当即开口附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密信,拍在桌子上。
“胡家主说得对,燕王这次绝对不是路过那么简单。”
“因为,这次燕王南下,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明德远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我想在场的各位都认得,她叫做商沁。”
这两个字一出。
“什么?!!”
几名不知情的家主闻言,当即是面色凝重。
“啪!”
卢本业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嗡的一声。
商沁。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康家家主康万年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难道是当年临江侯府的那个小姑娘?!”
康万年声音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明德远,希望对方摇头。
当年临江侯府出事,康家可是占了最大的便宜,把临江侯府在陵州的几处大庄子和几千亩良田全吞了。
要是苦主找上门,康家第一个倒霉。
明德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错。”
“就是临江侯商络的嫡女,商沁。”
“当年的那件事情,我们在场的所有人,比谁都清楚。”
明德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上首的苏定朝,又看看众人。
“若是那件案子真的被重新彻查,在场的诸位。”
“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夷灭九族!”
明德远说完,不再言语,只是看着在场的众人。
他把话挑明了。
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也别想跑。
谁要是敢这个时候反水去投靠燕王,大家就同归于尽。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跑?能跑到哪去?
反抗?拿什么和三十万大军对抗?
魏长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看来,这次,朝廷是真的有意彻查这桩案子……”
他看向苏定朝。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苏定朝身上。
苏定朝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睁开眼,扫视了一圈这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现在却如丧考妣的家主。
一群废物。
苏定朝心里骂了一句。
遇事就慌,怎么成大事。
燕王又如何?
三十万大军又如何?
这里是江南。
强龙不压地头蛇。
当年能把临江侯商络弄死,今天未必不能把燕王也留在江南。
只要他们敢查。
苏定朝站起身,走到正堂中央。
“慌什么。”
苏定朝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沉稳。
“她商沁就算活着回来,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燕王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替她翻案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王想查。”
苏定朝冷笑一声。
“江南这潭水深得很,淹死个把皇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各位,回去准备吧。”
“把尾巴都收干净。”
“燕王要是乖乖路过,咱们好酒好肉招待。”
“他要是真想掀桌子……”
苏定朝眯起眼睛,杀机毕露。
“那就让他看看,江南到底是谁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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