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种甜腻的酒味，混着夜晚的凉风。
“这里！”
唐星沉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
他站在路灯下，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脚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狼狈的女孩。
黎菀菀看不见，只能寻着声音靠近过去，手里的盲杖叩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雁雁？”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带着酒意的嘟囔声，听着像是骂人，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可算是来了，”唐星沉小跑几步，来到黎菀菀面前，“我也是碰巧路过，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刚喊了几个朋友来劝，她根本不搭理我们……”
连喜欢的校草都不搭理，足以可见王晓雁是多么的心如死灰。
黎菀菀叹了口气，缓缓蹲在王晓雁面前，指尖最先碰到的是酒瓶，骨碌碌滚了下。
接着，是湿漉漉的袖子，还有冰凉的指尖。
“骗子，全是骗子！”王晓雁低着头，眼睛透着红红的血丝，看着有些骇人，“凭什么她身份高贵就能只手遮天，难道没有王法吗，我真特么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说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可接下来的话着实让黎菀菀涨了不少见识。
“什么东西啊，长着两条腿就能当人了是吧，师妹长师妹短，搞半天是在这里等着我呢。”王晓雁抓了把头发，把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真是头顶着注水西瓜，自己没灵感去剽窃，脑仁也就芝麻粒那么大，怪不得设计不出好东西，真是晦气！”
说罢，她还恶狠狠在地上唾了一口，状态跟黎菀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冲王晓雁的这战斗力，根本不需要恶毒女配去收买，她随便拎个垃圾桶，就能冲到金匠大赛组委会，把江柔当场扣进去。
“咳咳……她从半小时前就在骂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唐星沉表情有些尴尬，“你回去，好好开解开解她吧……”
“麻烦唐学长了。”黎菀菀小声道谢。
两人正说着话，王晓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轰，这回词汇量含妈量极高，听得黎菀菀叹为观止。
万万没想到，青春洋溢的天才少女，也有如此直爽的一面。
“那人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唐星沉微微一笑，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目光在那辆黑色豪车的车牌上多停留了几秒，又匆匆移开。
黎菀菀毫不知情，声音软软的说，“好的，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应该的，我可是你们的学长。”
唐星沉温柔一笑，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风里。
黎菀菀长叹一声，伸手拉了拉王晓雁的胳膊，“你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啊？”
“我没醉！”王晓雁突然抬起头，超大声的喊，“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再干两瓶二锅头。”
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搞不好真能再炫几斤。
“好好好，你没醉。”黎菀菀顺着她的毛捋，“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王晓雁眯着眼打量她，嘴上嘟囔着，“你谁啊，我凭什么跟你回去，你是不是也想骗我？”
黎菀菀被问得傻了眼，“我……我是黎菀菀呀，你不认得我了？”
“菀菀？”
王晓雁念了两声，突然惊喜道，“我记得，你是我的缪斯女神，你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一落，她一把抱住黎菀菀，力道大得像头牛。
“菀菀！”
她扯着脖子开始嚎啕大哭，身上沾满了酒气，“我被做局了，《未竟》没了，它被别人抢走了，呜呜呜……”
“这和亲生孩子被人抢走有什么区别？”王晓雁越想越难过，拎起酒瓶就要站起来，“不行，我要找那几个人贩子拼命！”
“别别别……”黎菀菀赶紧抓住她的手，安抚道，“你别冲动，先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王晓雁本来就喝懵了。
被她一拽，重心不稳晃了两下，直接倒在黎菀菀的肩膀上。
原本以为还要继续折腾，没想到她突然安静下来，伸手抱住黎菀菀的腰，把头藏在她的颈窝里。
“菀菀，你说我怎么这么蠢呢？”
黎菀菀胸口微微一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难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王晓雁初出茅庐就栽了这么大一跟头，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心叵测。
她看完入围名单，发现没有自己，反而是学姐江柔以最高分占据榜首，后面的作品名字赫然是《未竟》。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心存幻想，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邮箱查询她一周前的参赛邮件。
结果简直就像是撞鬼了，她附加在邮箱里的作品文件居然是空的！
“这不可能！”王晓雁喃喃道，她是亲自把作品打包，认真核对了两遍才发送的。
怎么可能是空的呢？
除非，从那天起她的《未竟》就被偷走了！
王晓雁心脏砰砰狂跳，赶紧调取电脑里的存档，这里有她的设计理念和初稿，只要有这些资料，她就能证明……
思绪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幕彻底震碎了王晓雁的三观。
只见她的电脑像是突然中了病毒，出现一排绿莹莹的代码，紧接着屏幕开始疯狂闪屏，不等她反应，里面的资料已经被全部清空。
再后来，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要骗我？”王晓雁靠着黎菀菀的肩膀， 声音有些哽咽，“我那么崇拜她，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偶像，为什么……”
“可能……”
可能因为她是主角吧。
黎菀菀叹了口气，向不远处的司机求助，“方叔，能帮我把她扶上车吗？”
“好的，黎小姐。”司机老方果断出手，托着王晓雁的胳膊，把人扶到车里。
黎菀菀赶紧跟上，一屁股坐进去。
“方叔，她喝醉了，我们开慢一点。”
“我没醉！”王晓雁还在瞎折腾，“我要去问问老师，问问她为什么不帮我！”
黎菀菀的手抓着膝盖，心里也跟着难过。
不难猜测，金秋作为比赛的评委之一，一旦丑闻爆出，将对她的职业生涯造成巨大影响。
毕竟，江柔和王晓雁都是她的学生，无论是谁拿奖，对她来说都一样。
更何况，江柔还有不俗的家世。
就像门阀和草根，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