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昀鹤今天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杨肃跟在身后，总觉得哪儿不对。
刚才从一楼到总裁办，沿途遇见好几个员工打招呼，四爷全都点头回应。
表情也比平常松快些，眉骨压着的弧度没那么低了，气场也变得温和起来。
要搁以前，他都目不斜视，从不在路上耽误一秒钟。
什么事，值得四爷这么开心？
杨肃眯着眼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四爷的脖子上多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
毛线织的，针脚算不上多精致，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围巾两端随意垂在胸前，其中一端靠近下摆的地方，缝着一只青蛙。
绿色的，有点……嗯，造型别致！
杨肃嘴角抽了抽。
现在围巾搭在老板脖子上，和那件定制款黑色大衣配在一起，说不上哪里不对。
“看什么？”蔺昀鹤的声音冷冷传来。
杨肃立刻收回目光：“没什么，四爷。”
同样发现异样的，还有总裁办的吃瓜小组。
“四爷今天开晨会，”王姐压低声音，语气像在说什么惊天秘密，“全程没发火。”
“没发火？一个都没骂？”
“没骂，市场部那个方案数据错了，他就说句重做，一个人都没罚，而且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开会的时候，摸了至少五次围巾。”
“什么围巾，哪家大品牌新出的吗？”
王姐翻了个白眼，“我在寰廷干了八年，四爷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高端定制。那个面料，那个剪裁，一看就不便宜。但今天那条围巾……”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
“就是普通的羊绒线，两端流苏还长短不齐。最要命的是，右下角缝了一只青蛙。”
“所以？”小李试探着问。
“明显是纯手工织的啊！”小张替王姐说出了答案，眼睛亮了起来。
茶水间安静了两秒。
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空调开的这么低，四爷办公都舍不得把围巾摘下来。”
“我的天……”小张捂住了嘴。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一副嗑到了的表情。
“我们真的要有老板娘了……”
“很有可能，”王姐老神在在地点头，“你想啊，四爷三十岁，身家千亿，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么多年身边连个绯闻都没有，突然冒出一个人，能让他戴着一条红围巾满世界招摇……”
“你是说，是四爷主动的？”小张瞪大了眼。
王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孺子可教。
“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三个人同时僵住。
杨肃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特助……”小李舌头打结了。
“都忙完了？”杨肃沉着脸训斥道，“蔺总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在茶水间开茶话会的？”
“不是……”
“那就去干活。”
“是！”
三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从茶水间鱼贯而出。
等脚步声远了，茶水间彻底安静下来。
杨肃关上门，把保温杯放在台面上。
然后捂住脸，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噗……”
他笑出了声。
没想到四爷谈恋爱，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真是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
足足笑了两分钟，杨肃才直起身，对着镜子把嘴角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恢复那张一本正经的助理脸。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蔺昀鹤还在看文件，围巾没摘，也不嫌热。
右手捏着围巾一端，拇指正无意识地蹭着那只绿豆青蛙，神色轻松愉悦。
杨肃面不改色地开始汇报行程。
蔺昀鹤嗯了一声，手从围巾上移开，拿起钢笔，在指间转了几圈。
“还有事？”
“没，”杨肃瞄了一眼绿青蛙，脑子一转，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那位何小亮先生说要见您。”
“谁？”
“黎小姐在白果巷的朋友。”杨肃斟酌道。
蔺昀鹤皱了皱眉，“钱不是已经给了。”
“是这样的，但他坚持见您。”
老实说，蔺昀鹤对何小亮的印象并不好。
第一次见面是在按摩馆门口，他拒绝了黎菀菀的钱，毫无留情面的说要断绝关系。
再后来，黎菀菀不仅把她宝贝的不行的三万两千块，给何小亮的奶奶交了住院费，甚至不惜卖掉领带夹，也要补足十万元。
他蔺昀鹤打不得，骂不得的小东西，凭什么被别的男人如此轻慢，想想就不爽！
“不见，”蔺昀鹤沉着脸，拒绝道，“回去敲打敲打，让他没事不要再联系黎菀菀，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
“好的，四爷！”杨肃躬身退下。
京美学院的简易工作室里，工具散了一桌。
王晓雁猫着腰，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捏着焊枪，蓝白色火苗精准地舔过银质包边。
焊枪一松，她呼出口气，把护目镜拉下来，凑近看了看。
“成了。”
她转过身，把项坠降温后，递到黎菀菀面前，“摸摸看。”
黎菀菀双手接过，拇指摩挲着项坠，在脑海中想象着它的模样。
“这两天怎么没看见你？”王晓雁随口问。
黎菀菀叹了口气。
“家里管得严。”
可不就是严。
大反派烦得要死，定了家规。每周只能出门三次，每次都要汇报，简直没天理。
“你眼睛不好，家里人担心很正常。”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黎菀菀撇着嘴纠正，她把项坠翻了个面，指尖沿着银边摸了一圈，“这个地方……可以再圆润一点。”
王晓雁凑过来看。
“还有这里，”黎菀菀指腹停在月光石边缘，“太完美了，不如留白一点，正好符合你的主题。”
王晓雁盯着项坠看了三秒，眼睛瞬间亮了。
“菀菀，你简直是天才！”
她一把抓起图纸，“我说怎么缺了点灵魂，就是这个留白！”
她弯下腰，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改，嘴里念叨着：“这个作品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我要把你的名字也写在参赛名单里。”
黎菀菀赶紧摆手。
“不了不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也不是专业的，能帮到你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
“别加我的名字，我家里人不知道我做这个。”
王晓雁手里的铅笔顿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样子。
“那好吧。”
她继续低下头改图纸，过了几秒，忽然笑了，“菀菀，能跟你做朋友真好。”
“朋友……吗？”
黎菀菀小声念着，心里却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