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昀鹤没有哄人的经验,但也知道包治百病,钱抵万难。
于是随口问了句,“有没有喜欢的,今天恰好有空,带你去买东西?”
黎菀菀耳朵抖了抖,很敏锐的感觉到大反派要爆金币的决心。
可她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不是很想逛街,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
“要什么都可以吗?”黎菀菀小声说。
蔺昀鹤打量了她一眼,心想这小瞎子只要不开口说她要上天,倒也没什么不能满足的。
女人喜欢的无非是漂亮衣服和昂贵的珠宝,只要是能花钱买来的东西,都不是问题。
他都做好一掷千金的准备,没想到黎菀菀只是拽了拽他的领带,顺手摸到上面的领带夹。
“那……这个能给我吗?”
黎菀菀小心翼翼道。
蔺昀鹤眼睛一眯,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人与人的代沟体现出来。
比如黎菀菀想的是,大反派身上的配饰肯定值不少钱,她要把领带夹卖掉,给何奶奶治病。
蔺昀鹤想的是,小东西嘴上说讨厌他,却张口索要他的私人物品,这跟主动讨要定情信物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他们这种身份,无论是袖口,腕表,戒指,还是领带夹,那都是私人订制的。
一些价值昂贵的,甚至还会刻上族徽,也算是在上流社会与人交流的通行证。
反而它本身的价值是最小的。
蔺昀鹤今天戴的领带夹是铂金哑光的,嵌着两克的鸽子血红宝石,手工雕花暗纹,钛金静音夹口,沉稳矜贵。
抛开价格不谈,的确是个精致的小物件。
难得小东西开口要东西,蔺昀鹤想也没想,把它取下来,放在黎菀菀手心。
“喜欢,就拿去玩。”
价值几十万的高奢品,就这么被蔺昀鹤拿去哄孩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谢谢……”黎菀菀捧着领带夹,心里高兴的不行。
连带着屁股上的痛都要忘了!
第二天。
蔺昀鹤坐在办公桌后,把手里那枚领带夹往桌上一扔。
只听啪嗒一声,领带夹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歪歪斜斜地停在文件堆旁边。
杨肃站在办公桌三步外,额头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
自从黎小姐出现,四爷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他都不敢细数。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犯心脏病了。
“你是说,”蔺昀鹤靠进椅背,声音慢悠悠的,“她今天出门,把我给她的东西,卖了?”
杨肃咽了口唾沫。
“是,黎小姐没有发票,正规渠道不收,只能卖给小作坊,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东西赎回来。”
毕竟是蔺四爷的私物,贴身用过的东西,流落到外面像什么话。
蔺昀鹤气笑了。
他歪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领带夹上,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内侧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她卖了多少?”
杨肃的声音更低了,“对方只出了两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蔺昀鹤点了点头,嘴角那点冷笑还挂着,但额角的青筋已经鼓了起来,一下一下地跳。
“两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很好,两万就敢把我给她的东西卖了。”
话音一落,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笔筒震了一下,几支钢笔骨碌碌地滚到桌边,掉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杨肃的肩膀缩了一下,没敢动。
“她拿钱干什么了?”蔺昀鹤掀开眼皮,声音凌冽。
杨肃偷偷抬眼,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昨天那位何先生,他奶奶脑出血住院,黎小姐也是为了筹钱。”
说罢,他语速放慢,刻意解释了句,“听说何小亮以前对她们母女非常照顾,黎小姐生性善良,自然做不到见死不救。”
办公室里安静了。
蔺昀鹤靠进椅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修长的手指压在眉骨上,指腹慢慢画着圈,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从眉心揉散。
他的下颌线还绷着,眉目却舒展了不少。
杨肃悄悄松了口气。
“她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
蔺昀鹤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套上。
“走,去医院。”
“是,四爷!”
黎菀菀把卖领带夹的钱,存到何奶奶的诊疗卡里,零零总总算下来,应该差不多十万块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又不敢告诉小亮哥,只敢偷偷找到赵医生,去ICU里看望何奶奶。
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但她很珍惜。
“奶奶。”
黎菀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突然跳了一下,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一抖,发出嘀的一声。
黎菀菀的眼泪瞬间涌上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从胸口往上顶。
“奶奶,”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哑了,带着哭腔,却拼命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菀菀啊。”
房间里,只有监护仪均匀的嘀嘀声,和呼吸机里气流进出管道的细微声响。
无人应答。
黎菀菀有些失望,心里难受的厉害,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触碰。
何奶奶的食指动了下,也许是神经反射,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但黎菀菀还是高兴的不行。
她握紧那只手,弯下腰,把额头贴在何奶奶的手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你别担心,我和小亮哥都很好。你在这里好好配合治疗,我还会来看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咽回去。
“奶奶,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吃枇杷,下次不要自己去摘了好吗,我想跟你一起。”
监护仪的嘀嘀声还在响,何奶奶没有回答。
但黎菀菀感觉到,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温度比刚才暖了一点点。
“时间到了。”
赵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菀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把何奶奶的手轻轻放回床边,胡乱擦了擦眼泪。
“奶奶,我先走了。”
赵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跟着他往门口走。
刚出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医院几个院长和副院长,簇拥着一个男人浩浩荡荡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