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亮嘴上说慢走不送，等黎菀菀拿着盲杖摸索着下楼，他又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很难想象以前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每个动作都透着让人心酸的小心。
巷子里没有盲道，她就按照记忆中的模样，一点点地挪动步子。
有时候撞到杂物，她会下意识道歉，发现没人回应才知道那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水桶。
白果巷建筑拥挤，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的气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大概是黑心房东又加盖了很多铁皮房，道路完全变了样，黎菀菀错过了熟悉的路口，拐到了白果巷后面的筒子楼。
几个小混混蹲在那里抽烟，目光从黎菀菀身上扫过去，明显不怀好意。
烟雾从他们指间升起来，在逼仄的窄路熏得有些呛人。
一个轻挑口哨声响起。
“哟，哪儿来的小妞，真带劲。”
声音从台阶上方落下来，带着烟熏过的粗粝。
黎菀菀的脚步顿了一下，盲杖点在下水道的石板上，努力贴近墙根，试图绕开。
“别走啊妹妹！”
另一个声音响起，脚步声从台阶上跳下来，溅起一小片水花。
黎菀菀的脸白了。
她握紧盲杖，加快速度。
“跑什么，别害怕啊！”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身前，“妹妹想去哪儿，哥哥送送你啊。”
黎菀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大着胆子呵斥。
“你们想干什么？”
“哎呦，瞧瞧！”
另一个声音凑过来，带着一股廉价香烟和汗味混合的气息，熏得人想吐。
“还是个瞎子呢，你们看这眼睛，没神儿！”
一根手指伸过来，粗糙的指腹带着烟渍的黄，朝她的脸颊探去。
“别碰我！”黎菀菀偏过头，发出一声惊叫。
那根手指停在半空，又往前探了探，带着戏弄的意味。
“碰一下都不行？都到这儿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说吧，多少钱跟我们走？”
男人歪着嘴笑得龌龊，话刚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黄二皮！”
何小亮从巷口的阴影里冲出来，脸上表情凶悍，手里也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拖把棍，气势汹汹挡在黎菀菀身前。
“你干什么？”
他吼得脸都红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黄二皮叼着的烟歪到嘴角，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眯着眼打量何小亮。
“何瘸子，”他慢悠悠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灰烬飘落在何小亮脚边，威胁道：“瞎管什么闲事？滚。”
旁边的小弟往前走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不想挨揍就滚远点。”
何小亮没动。
他攥着棍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咯吱作响，怒吼道：“放开她。”
黄二皮闻言，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随意在地上吐了口痰。
“就凭你，还想英雄救美？”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何小亮的胸口，羞辱道，“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副样子，老子让你一只手……”
话音没落，一阵滋啦声响起，昏暗中闪过一道白光。
“啊！”
黄二皮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趴，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腿还在抽搐，一下一下的，不受控制地弹动，那张猥琐的脸贴在地上，沾满泥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黎菀菀握着盲杖，两只手都在抖。
她的拇指还按在手柄的按钮上，指腹压得发白，像是忘记了松开。
盲杖顶端那截金属头还泛着微弱的光，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了两下，灭了。
大反派给的小道具也太吓人了！
黎菀菀嘴唇哆嗦着，整个人贴着墙壁往下滑了一点。
黄二皮躺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角溢出一点白沫。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五指痉挛着，一下一下地蜷缩。
剩下的两个人愣住了。
不一会儿，那个年轻一点的小弟反应过来。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刀，表情从震惊变成凶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朝何小亮扑过去。
“我艹你妈的！”
“谁怕谁？”
何小亮举起木棍，劈头盖脸一阵敲。
巷子里乱作一团，黎菀菀缩在角落里，想帮忙又帮不上，只好摸出手机，准备向大反派求救。
这时，两个黑影从巷口闪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一身肃杀，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冲在前面的那个，一脚踢飞了小弟手里的刀，单手掐住那人的后颈，往下一压，膝盖顶上他的胃。
那小弟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另一个保镖绕到台阶上，把黄二皮从地上拎起来，往旁边一甩，脑袋撞上铁皮围房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彻底不动了。
剩下那个蹲在台阶上的混混刚站起来，就被一脚踹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被反剪到身后，疼得嗷嗷直叫。
三秒钟。
从出场计时，三秒钟结束战斗！
领头那个保镖抬起头，目光落在黎菀菀身上，“抱歉，来晚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黎小姐，您没事吧？”
黎菀菀贴着墙，盲杖还握在手里，拇指按在手柄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按一次。
她害怕极了。
“你们……你们是谁？”
“是四爷派我们暗中保护您的。”
保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是怕吓着她，“我们离得较远，防卫装置启动才发现异常，实在失职，请您见谅。”
短短几句话，涵盖了几个问题。
一是蔺昀鹤的确派人暗中保护她，二是怕她发现只是远远跟着，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件事。
不得不说，藏的可真深啊，连统宝都没发现。
“谢谢你们。”黎菀菀小声道谢，悬着的心刚落下，又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
“小亮哥，”她朝着空气伸手，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你没事吧，小亮哥。”
何小亮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右手捂着左腹，手指紧紧扣着腰侧的布料，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