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二是倒插门,这几十年来一直都在仰着王家人的鼻息过活,从来不敢对王三妮说半句重话,更不敢对王家五虎有半分忤逆不顺的举动。
当爹的如此,当儿子的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不管是江河、江洋,还是更下一代的江天、江泽与江贤、江达,也都对王三妮及其背后的王家人敬畏有加。
这些年,王家人从他们家拿了多少东西,占了多少便宜,早就已经数不清了。
尤其是江河,他当初孝敬给江十二与王三妮的东西,有一多半都被王三妮送回了王家。
即便是如此,江河一家人也时常不受王家人待见,每次家族聚会,都是非打即骂,数不尽的嘲讽贬低。
江洋一家的待遇虽然好一些,但是在王家五虎还有王强、王壮等人的跟前,也是一直抬不起头、直不起身的状态。
直到两年前,江贤考中秀才,成了秀才公,王家这帮人对待他们家的态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江家老宅这边才算是真正直起了腰,扬眉吐气了起来。
而现在。
江贤、江达因为征粮不利,已经恶了县尊老爷,科考无望,前程尽毁,甚至还险些成了逃犯。
在王家人的眼中,他们兄弟已经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自然是再无半分之前的巴结与敬畏。
此时此刻,他们才不会管江家人作不作难,更不在意他们小姑、小姑父还有江贤、江达等人满不满意,他们只想要把江家人拖下水,来为他们分担身上的压力。
江河现在已是今非昔比,又六亲不认,他们完全得罪不起。
但是江家老宅这帮人,他们对付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小姑,你也不想我们不认你这个姑姑,逢年过节回不了娘家,也不想身死之后连咱家的祖坟都不能进吧?”
王强阴恻恻地看着王三妮,一字一句地出言威胁着。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姑姑平生最在意的是什么了,所以捅起刀子来,刀刀都往王三妮最疼的地方捅。
江十二就是一个逃难过来的倒插门,没有宗族,更不知道自家的祖坟在哪,说是一只孤魂野鬼都不为过。
将来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能不能埋进王家的祖坟,寻得祖宗庇佑,一直都是王三妮最最担心也最最在意的问题。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逢迎、巴结着娘家的这些兄弟与侄子侄孙,为的就是将来她与老头子身死之后,能在祖坟之中得一片容身之地,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而现在,她的这些心思与期盼,却成了他的侄子、侄孙拿捏她的最好的把柄。
如果是放在两个月前,她的大孙子还是前途无量的秀才公时,王三妮或许还能硬气一些,不会被王强等人这般轻易拿捏。
毕竟,只要江贤或是江达能够成功入仕当官,他们江家就有了可以单独开辟祖地,建立宗祠以及续写族谱的底气,就可以不再乞求着进入王家的祖坟,自然也就不用再巴结着王家人过活。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江贤、江达的仕途之路几乎已经断绝,而他们老两口的年岁也大了,可能都没有几年的活头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已经等不起了。
除非他们想要死后被儿孙们潦草安葬,随便埋在地头或是路边,成为没有祖宗庇佑的孤魂野鬼,否则他们还是得像以前一样,讨好巴结着王家的这些子侄们。
“行了!不要再说了!”
王三妮深吸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悲凉与绝望地看着王强、王壮几人,颤声道:
“小姑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小姑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莫说是救命的粮食了,我们现在就连一百文的现钱都拿不出来!”
“你们不是想要让小姑去替你们讨一个公道吗?我现在就去寻江河那个不孝子去!”
“他连自己的亲舅舅和表兄、表弟们都敢打,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今天老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也要让他好看!”
说完,王三妮冲着身边的江十二、江洋等人招呼道:
“老头子,老二,老二家的,还有江贤、江达,你们全都跟我去寻那个不孝子去!”
王三妮的话音刚落,江十二、江洋、王艳等几人全都跟着变了脸色。
而王强、王壮、王勇他们看着王三妮和江十二等人,眼中则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得意。
他们知道,小姑这一家人,还是被他们拿捏住了。
他们才不管小姑一家人去寻江河之后,会不会被江河给打断手脚。
他们只知道,只要能给江河找些不痛快,能让江河心里添点儿堵,他们心里就高兴。
“都还愣着干什么,跟老娘走!”
王三妮向江十二几人招呼了一声,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江十二轻叹了口气,低着头,认命似地跟在她身后。
江洋和王艳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也连忙抬步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拉上江贤、江达这俩儿子。
江梅、江菊姐妹俩见所有人都走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也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她们原本只是过来奔丧的啊,怎么突然之间又要去寻江河的麻烦,又要自讨苦吃了?
本来这大过年的碰到丧事就已经够晦气的了。
现在可好,丧事都还没有开始办呢,他们这一大家子又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了。
一个不好,说不定也会像王家人那样,被江河给打断手脚。
“哥,咱们真的要去?”
江达压低声音向大哥询问:
“江河现在就是一个疯子,咱们这样去寻他的麻烦,他……弄不好真的会下死手啊!”
江贤身子僵直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说话。
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也不想去主动招惹江河。
双方的力量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就凭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去寻江河那个莽夫的麻烦,纯粹就是在自寻死路。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亲奶已经被王家人给架起来,将住了,想不去都不行,他们也根本就劝不动。
除非他们现在就舍弃奶奶直接离开,宁可当一个不孝子孙,也不跟着奶奶一起去寻江河的麻烦。
但问题是,纵使他们两个想要离开,他们的爷爷,他们的爹娘,还有两个姑姑,会愿意吗?
他们不是江河那个不在乎名声的二流子,不孝的帽子一旦在他们的身上扣实了,他们以后可就真的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