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可有事情对朕说吗?”
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语气。
可是跟在皇帝身边那么久的太师怎么可能不清楚。
在他没有任何语气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这代表着,有人真的触碰到了这位皇帝的逆鳞。
“陛下!老臣有罪。”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太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你可知道,勾结皇子是什么罪名吗?”
“老臣……有罪。”
皇帝看向柳贵妃和赵安的方向,两人在不远处似乎在说什么,赵安给柳贵妃编了一个草环。
即使隔得很远,但是皇帝也能一眼看出来那草环有多难看。
可是柳贵妃一点也没有嫌弃。
两人之间的相处,是皇帝朝思暮想的。
“朕一直很好奇,权势就真的比亲情重要吗?你放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赵安不管,反而看中了朕的九皇子。”
“老师,在朕年少时,你就教导朕,什么是天子。”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柳太师有一时的失神。
那时候皇帝只是他的一个学生,和其他学子一眼称呼自己为老师。
可是这样的称呼在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刻也随之消失了。
如此再次听来,竟然有些恍惚。
皇帝没有叫柳太师起来,“可是没有人教朕如何当一个儿子,当一个哥哥,甚至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老师,你老了。”皇帝顿了顿,“朕也老了。”
他似乎在怀念什么,“朕玩弄了大半辈子的权术,如今只想和自己的孩子好好的。”
“老师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柳太师连忙跪在地上,“老臣明白,一切都是老臣的错。”
“老师,下一任皇帝朕早就决断好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你的太师。”
“某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你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朕能给你,也能毁掉。”
“是!”
柳太师颤颤巍巍的低着头,他早该知道,眼前的人早就不是那个在深夜和自己学权谋之术的稚童。
“九皇子你教的一般。”
皇帝突然评价了这样的一句话,却让柳太师如同坠入了寒冰地狱。
他……竟然早就知道。
“很吃惊?”皇帝微微挑眉,“这皇宫里面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住朕的眼睛。”
“就像是今日,朕可以只是借着贵妃带小十七出来游玩来等待老师一样。”
“你的女儿很良善,她只是来这里游玩,还以为朕是真的被她请来和小十七培养感情的。”
柳太师现在的后背都是汗水。
皇后和他做的那么隐蔽,竟然也是在皇帝的默许下吗?
锦衣卫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太师。”
皇帝再次转换了语气和称呼,“赵安才是你的外孙子,朕不介意你偏心,可是你该多看看他。”
“即使他不是那么聪明,即使他只喜欢看书。”
“可是你们才是有血脉亲缘的。”
柳太师忍不住颤抖,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站队十七皇子吗?可是十七皇子是最没有机会接触那个位置的。
皇帝是在平衡……
说什么真心亲缘,不过都是为了平衡权术。
“是,陛下。”
“老九啊,没想到……还是太心急了一些。”
皇帝看向一脸纯真的十七,“你以后就来皇宫单独教导小十七吧,太师博览群书,而小十七最喜欢的就是读书。”
“你们又是亲人,小十七会很开心的。”
“况且,当初本就让你教导小十七,可是不到一年你就说自己身体不适离去。”
“如今朕看你身体却是好得很。”
“是。”
皇帝没有给柳太师什么惩罚,只是将他和九皇子彻底分开。
而九皇子在皇帝这里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背过身,“太师平身吧,去看看你的女儿,她才是真的对你好的人。”
“外人终究是外人。”
柳太师颤颤巍巍地起身,然后走到了柳媛的身边,拱手行礼。
“臣拜见贵妃娘娘。”
柳贵妃连忙将人扶起,只是在扶住柳太师的时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的说。
“父亲,你终究站在我这边了。”
柳太师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乖巧的女儿。
“你……”
柳贵妃笑的真诚,“父亲,我早就说了,您会后悔的。”
“你!是你!是你泄露了我和九皇子的事情。”
柳贵妃秀气的眉毛皱起,“父亲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我每次进宫看你,只有你知道我去了哪里,那个地道隐秘,除了你……”
柳贵妃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边,防止自己笑出声,偏偏眼睛却含着泪水。
看着楚楚可怜。
“父亲这才知道啊,您当初宁愿教九皇子都不愿理会我的安儿。”
“嫌弃我的孩儿愚笨,你一心只有柳家,何曾有过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
“在父亲的眼中,只有大哥的儿子才是柳家的孩子,我和我的孩子只是你们的挡箭牌。”
“你从不对我们施以援手,就算是当年每月奉旨来教导我的安儿,也是阳奉阴违借我的宫殿去教导那个病秧子!”
柳太师拉住柳贵妃的手,“你就将这件事告诉了陛下!让你父亲像是一只猴子一样在陛下面前上蹿下跳。”
柳贵妃立刻拉住柳太师的手,“父亲这就说错了,女儿怎么会这样做,女儿在陛下面前可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个善良的人,在遇到不公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只是会找一个地方偷偷哭泣罢了。”
“至于……”她突然靠近柳太师,“有谁看见,谁知道那?”
“你!”
柳太师有些后悔将这个女儿送到后宫。
他所有孩子当中,柳媛是最像他的,可是偏偏是一个女儿身。
若她是一个男子,他又何必如此辛苦。
“贵妃娘娘,安儿实在是愚笨,平常孩童学一天的东西,他要学十天。”
“那又如何!”
柳贵妃看向自己乖巧在旁边编蚂蚱的儿子,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草环。
“我儿只是不愿争,他只是学得慢,可是却比任何孩童都要好。”
“我儿什么都知道,他不是笨,只是太过聪慧。”
柳太师闭眼叹气,“笨就是笨,只听过活泼的聪明孩子,没有见过沉默的聪明孩子。”
“除了你和皇帝问话,平常这孩子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声音,平常学个东西总是会发呆很久。”
“聚不起心神,如何能成大事。”
旁边的十七皇子离得近,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不过他不在意,这些人说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书上说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外物于他不过是枷锁。